夜风吹来的时候，雾状的大仙变得模糊不清，繁星点点透过半透明的身躯，祂歪着脑袋静静看了谢霖生一会，或许是谢霖生上次的逃跑给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习惯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谢霖生说：“我睡不着，要不要下来陪我说说话？”他晃了晃手里提的一袋糕点——从房里顺的。

谢霖生还记得这位大仙说过祂喜欢吃凤梨酥。

大仙最终没能抵挡糕点的诱惑，悠悠从树梢飘下，落到长凳上。

都是仙人了，居然还会馋凤梨酥！

谢霖生愈发觉得大仙可怜，更猜测洛知秋对这位大仙使了什么手段。

谢霖生在空地上用树枝做成一小个火堆，把凤梨酥扔进去，这样凤梨酥就算烧给大仙了。大仙虽然没有咀嚼的动作，从面部神态上看，祂吃得很开心。

“仙人，你每天做些什么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谢霖生问的问题也不过分，仙人没多想就回答了：“没多少事。有时候听听信众的愿望，四处逛逛，或者来院子里玩。”

谢霖生思忖片刻，听起来倒不像是行动受限的样子：“你会满足信众的愿望么？”

仙人摆了摆手，表情遗憾：“很多人的愿望我也管不了呀。

都是许愿发大财、当大官，要么就是想要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女朋友，或者家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谢霖生失笑：“为什么管不了？”

“我又看不到每个人的命，更不要说帮他们改。如果他们只是想要吃顿好的，我还能帮帮忙。”

“那有人许过这种愿望吗？”

大仙很认真地看着谢霖生说：“有。有人想吃一顿饱饭，我就给了。

不过那时候我只是个土地神，只有一个路边的小庙……你今天晚上怎么突然想找我聊天？”

吃完了凤梨酥，话都说了半天，大仙才想起把话题拐回来，而且直截了当地就问出来了，可见祂还记着谢霖生逃跑的事。属于是有点心机，但不多。

这种性格的仙人很少见。一般而言，成仙的不是修炼了几百年的人精，就是法力强大的妖怪，前者心思多，后者跋扈，和这两类仙人比起来，这位没有名讳的大仙被衬托地可爱不少。

谢霖生说：“我睡不着，无聊。”

大仙带着明显戒备的表情点点头，看向洛知秋的房间。

这会洛知秋正在他房里同化邪祟，不过一人一仙说的话早就通过纸人飘进洛知秋的耳朵里。大仙斟酌了一会措辞：“为什么睡不着？”

谢霖生毫不避讳：“还能是因为谁？”

大仙一声不吭，转了一圈眼珠子，不接谢霖生的话：“你要是睡不着，去问问洛知秋会有办法。”

谢霖生扶额叹气。

一方面是感受到大仙着实害怕洛知秋，心想洛知秋肯定平时没少欺负祂……祂好歹是个仙人啊！怎么对洛知秋这个普通人会是这种态度？想来窝囊又可怜，谢霖生甚至还生出同病相怜的微妙情感。

另一方面嘛，则是怀疑真的能从这位懵懵懂懂的大仙身上找点线索吗？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看到谢霖生这副忧愁的模样，还以为谢霖生被失眠困扰得愁眉不展，大仙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谢霖生的肩膀。

算是安慰。

谢霖生转而捏住大仙的手，叹气：“唉！”

大仙由着谢霖生捏着，一副不明所以但无所谓的样子。

忽然，祂挣开谢霖生的手，眨眼间就飘到了树梢上，还背对着谢霖生。

谢霖生抬头，果不其然，洛知秋在三楼的窗台往楼下张望。

“师兄失眠了？”洛知秋的脸被黑暗笼罩。听这语气，似乎他明白谢霖生找大仙谈话的原因，明知故问。

洛知秋一来，谢霖生的谈话更进行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往楼中走，语气平淡，话里却有责怪的意思：“这些天我没睡过好觉。”

“……”洛知秋默然半晌，忽然笑道，“那要我陪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