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些年,他和祁雨为了省几块钱,走很远的路去批发市场买菜。想起冬天暖气不够,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取暖。想起学校要交资料费,他得去求亲戚借钱。
而江国昌,拿着他妈寄来的钱,在赌场里挥霍。
祁燃坐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国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江国昌的声音很含糊,应该又喝醉了。
“爸。”祁燃开口,声音很平静。
“祁燃?”江国昌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妈寄的钱,”祁燃说,“你拿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话。”祁燃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江国昌的声音有点慌。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祁燃说,“我就问你,拿了多少?”
“我……我没拿多少……”
“一年二十万,八年一百六十万。”祁燃说,“你全拿走了,对不对?”
江国昌不说话了。
祁燃笑了,笑声很冷:“爸,你真牛逼。让我和祁雨快饿死的时候,你自己拿着钱去赌。”
“我……我也是没办法……”江国昌说,“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祁燃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妈寄钱了?我妈寄钱回来,你一个字不吐?……”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江国昌的声音突然大了,“告诉你们,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钱已经没了!输光了!”
祁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行。那你告诉我,你当年的初心是什么?”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你说你要让我们过上好生活。”祁燃一字一顿,“现在呢?一百六十万全拿去赌了,你告诉我,你的初心是什么?啊?”
“我……”江国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祁燃不等他说话:“明天我会带祁雨出去租房。这个家,我们不住了。”
“你敢!”江国昌吼起来,“我是你爸!”
“就因为你是我爸。”祁燃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所以我没报警。但从明天开始,我和祁雨跟你没关系了。”
“你……”
他挂了电话,关机。
窗外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声,隐隐约约的。祁燃听着那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江国昌?是该恨。但他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恨他也没用。
恨祁眠锦?她寄钱了,只是钱没到他们手里。她不知道。
恨自己?恨自己没早点发现?
祁燃不知道。
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气得浑身发冷抖。
八年,十六万。
他和祁雨熬过的那些冬天,省下的每一顿饭钱,在亲戚面前低过的每一次头——
原来本可以不用的。
原来他们本可以过得像个人样。
祁燃坐在床沿,盯着地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祁雨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哥……”
“收拾东西。”祁燃说,“明天我们搬出去。”
祁雨愣住了:“搬去哪儿?”
“租房。”祁燃说,“我找地方。”
“可是……”祁雨小声说,“我们有钱吗?”
祁燃没回答。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的。打开柜子——还剩半袋米。
他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止羽发了条微信。
“能借我点钱吗?”
发送。
等了大概五分钟,沈止羽回了。
“多少?”
“五千。”
“账号发我。”
祁燃把银行卡号发过去。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五千。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走回客厅。
“有钱了。”他对祁雨说,“明天我去找房子,你收拾东西。”
祁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去睡吧。”祁燃说,“明天还要上学。”
祁雨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哥……”
“嗯?”
“我们……真的不回来了?”
祁燃看着她,十六岁的妹妹,眼睛里的害怕藏不住。
“不回来了。”他说,“以后哥养你。”
祁雨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关上了门。
祁燃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自己房间。他打开衣柜,里面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一个旧书包,几本没翻过的课本,还有一张他妈留下的照片——十年前的,那时候她还会笑。
他把照片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躺回床上。
手机又震了。是沈止羽。
“需要帮忙吗?”
祁燃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回:“不用。谢谢。”
“明天见。”
“嗯。”
祁燃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江国昌的脸,祁眠锦的照片,沈止羽说“因为你值得”时的眼神。
还有那句没问出口的话。
沈止羽,你帮我,到底图什么?
祁燃不知道答案。
他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他只想带着祁雨离开这个地方。其他的,以后再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白光。祁燃盯着那片光,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