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补习。”
荒唐。
“观察你已有一余年左右。”
变态。
“数学3分怎么考的?”
关你屁事。
祁燃心里翻江倒海,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昨天还盘算着怎么去高三堵人,结果人家今天就搬到他旁边坐下了。
还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整节课,祁燃如坐针毡。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祁燃“唰”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蹿。他一把抓住沈止羽的手腕。
触手微凉。
沈止羽正在合上课本,被他一拉,动作停住,抬眸看他。
“出来。”祁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止羽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没挣扎,只是说:“好。”
祁燃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不妥松开了手,率先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沈止羽默默跟上。
赵嘉树想跟上去,被祁燃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两人前一后出了教室,穿过走廊,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消防通道。这里课间人少。
祁燃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看着沈止羽。
沈止羽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也看着他,表情依旧平淡,等着他开口。
“解释。”祁燃吐出两个字。
“解释什么?”沈止羽问。
“所有。”祁燃走近一步,逼近他,“那封信。转班。”他指了指消防通道外面,“坐我旁边。还有,你信里写的……是真的?”
距离很近,祁燃能看清沈止羽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浅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
沈止羽没有后退:“信里写的都是真的。包括我是txl。”
祁燃呼吸一滞,随即冷笑:“你倒挺大方。”
“事实而已,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沈止羽的语气依旧平稳,“就像你喜欢女生一样自然。”
“我当然喜欢女的。”祁燃立刻反驳,像是要划清什么界限。
你之前谈过?”沈止羽问。
“当……当然,”祁燃梗着脖子,“我谈过几十个。”
沈止羽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女生吗?”
祁燃一愣:“……没有。”
“一个都没有?”
“关你什么事?”
“那你怎么确定你现在喜欢女的?”
祁燃:“……”
祁燃被问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异性,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还需要证明吗?
沈止羽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回了原来的话题:“转班也是方便为你补课。”
“我不需要!”祁燃几乎是低吼出来,“你以为你谁啊?年级第一了不起?跑来可怜我?施舍我?”
“不是可怜,也不是施舍。”沈止羽的语气还是很平稳,甚至有点过于平稳,让祁燃的火气无处发泄,“是提议。”
“我拒绝。”
“那是你的权利。”沈止羽说,“但坐哪里,是班主任安排的。”
“赵段敏为什么让你转班?还偏偏转来我们班,坐我旁边?”祁燃不信这只是巧合。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向学校申请了转班。理由是……高二七班的学习氛围更适合我冲刺高考。”
“放屁。”祁燃嗤笑,“我们班有个狗屁学习氛围。”
“班主任同意了。”沈止羽忽略了他的粗话,“至于座位,她可能是觉得,我能带动一下后排的学习风气。”
“带动我?”祁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觉得可能吗?”
沈止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祁燃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这人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坏了?
“沈止羽,”祁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观察,不需要你补习,更不需要你坐在我旁边碍眼。听懂了吗?”
沈止羽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听懂了。”
祁燃刚觉得这家伙还算识相,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但座位是老师排的。如果你想换,可以去和赵老师申请。”
祁燃:“……”
他要是能去找赵段敏说“我不想跟年级第一坐同桌”,赵段敏能当场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还有事吗?”沈止羽问,“快上课了。”
祁燃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抬手,撑在沈止羽耳侧的墙壁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沈止羽似乎怔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仰,靠在了墙上。但他脸上还是没有露出祁燃期待的惊慌或者厌恶。
“沈止羽,”祁燃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热气喷在对方耳廓,“我警告你,别招惹我。我打架什么样,你‘观察’了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把我惹毛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年级第一。”
他说完,紧紧盯着沈止羽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惧意。
沈止羽的睫毛颤了颤。他偏过头,避开了祁燃过于直接的视线,也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后,祁燃听到他说:
“你嘴角的伤,最好涂点药。发炎了会影响吃饭。”
祁燃彻底僵住。
所有的威胁、警告、怒火,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他维持着壁咚的姿势,看着沈止羽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家伙……
是人啊?
上课铃再次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楼梯间诡异的寂静。
沈止羽抬手,轻轻推开了祁燃还撑在墙上的胳膊。“上课了。”他说,然后转身,率先朝教室走去。
祁燃站在原地,看着沈止羽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没动。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处。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