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怨他占据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时间,困得直揉眼睛,对武迁抱怨道:“你看你,不愿意读书写字,连字都看不懂,只能依仗别人给你念,这便是受制于人。”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从那以后,武迁便极其认真地学书写字,渐渐有所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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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及笄的日子和婚期定在了同一天,谌昔便提早休了婚假,和公主一起从青山郡回京。
临走之前,武迁生了闷气,待在树上不肯下来。
葛生在树下骂道:“我家主子和公主要回京师了,你怎么不下来送一送,你真是忘恩负义,白吃了我家的米饭!”
“葛生,不要骂他。”谌昔看着树上,说:“他还是个孩子,闹脾气而已。”
五公主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并不生气,朝着树枝上武迁的背影喊:“小朋友,你家哥哥是去京师成亲的,成完亲他还会回青山郡。毕竟路还没修完呢。你要不要跟着一起上京,喝一杯喜酒呀?”
武迁这才转过身来,泪眼盈盈,万分委屈地说:“我不喝那喜酒,只等哥哥回来。”
五公主嫣然一笑,挽着谌昔的手来,一起回了京师。
谌昔生性节俭,不喜奢华,公主便也依了他的意思,不在京师建造公主府,而是直接住进谌家。
谌家为了迎接公主入门,在府中另辟新地,造了一座小巧的别苑。别苑里的每一处庭院和居室,都是由谌昔在图纸上设计好了,经得公主同意,让工匠提前建造的。
期间公主也多次来看,帮忙布置别苑和婚房。别苑的庭院里,种满了公主喜欢的芍药花,花色是谌昔和公主一起挑选的。娇艳的红色做底,素雅的白色作顶,点缀着淡紫色和淡粉色。
谌昔算好了花期,等到公主出嫁那日,正好是芍药花盛放的时节。
谌府上下,喜气洋洋,四处张灯结彩,有人忙着置办用具,有人帮助打扫新居。
燕王得知侄儿的喜讯,送来了燕国知名的云绮缎。谌昔和谌夫人跑遍了京城的裁缝店,要找手艺最巧的绣娘来给新娘做嫁衣。
太傅甘盘和太傅公子甘仲也上门来贺喜,甘仲带了一批珍藏的古玩来,笑嘻嘻地打开匣子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阿若你看,这是青花缠枝花卉纹罐,这是清釉莲花炉,这是雕花粉纹瓶……全都是那女魔头馋得要命的宝贝,送你作贺礼了。”
说着,又调皮地凑到谌昔耳边说:“你成婚那天,我要带着翰林院的兄弟去闹洞房!”
谌昔便微笑说:“恭候大驾。”
“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谌伯伯知道吗?他在边关得空回来吗?”甘仲问道。
谌昔笑笑说:“我已经给父亲送去了书信,算算日子,边关也该回信了。”
次日,边关的书信果然送到了谌府,谌夫人笑着看谌昔,说道:“以往边关的信送来,你总是抢着第一个看,现如今怎么不声不响?”
谌昔站在一旁写喜帖,漫不经心地说:“父亲镇守边关,必定无暇回京师,主持大礼。”
自从在边关得知自己从小病弱的真相,谌昔便像心中扎了一根刺一般,隐隐作痛,对自己的父亲也心怀芥蒂。
谌夫人看了信,锁了蛾眉,久久不语。
谌昔低眉写着喜帖,未曾见到母亲的神色,只是问道:“娘亲,信中说了什么?”
谌夫人挤出微笑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边关事忙,你爹他果然来不了,但也无妨。”
谌昔面不改色:“孩儿早已料到了。”
成亲前夜,两位新人不能相见,谌昔便将自己的玄凤“簌簌”托杜知微送到宫中给五公主解闷,还给她抄了一份《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告诉她如若前夜睡不着,可反复诵念。
五公主便闭上眼反复诵念,一遍又一遍,果然睡着了,做了很甜的一个梦。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煦,芍药花开得热烈绚丽。
京师长街上人头攒动,笑语盈盈。大家都知道这日是殷王的五公主子妍和封疆元帅的独子谌昔成亲的日子,这两人一个名扬天下,一个臭名昭著,也算是对天作之合。众人都翘首以盼,簇拥在街头看此盛景。
谌家迎亲的队伍秩序井然,早早候在宫门前。
为首的新郎官谌昔,一身绯红的锦绣,丰神俊逸,气质肃然。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望眼欲穿,心急如焚。
等待的这一个时辰,他已经预想了好几十种新娘子的模样,不同妆容、不同发饰、不同花钿、不同表情……
执起她手时的温度,与她相对叩拜的情景,掀开她盖头时她羞涩的表情,与她喝合卺酒时她嘴角的弧度……就连见到她从花轿走下来时自己的呼吸,他都反复预想,反复练习。
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从与她定亲到成亲的这一天,他已经等了整整两年。
可在宫门前迎亲的一个时辰,却远远比两年漫长得多。
突然,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有人喊:“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谌昔心中大喜,展颜一笑,连忙催马上前,却见到一骑肃杀的人马从后方飞奔过来,快如闪电。
来者大约十余个人,皆是一身缟素,满脸凝重,与街道上迎亲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
谌昔定眼一看,为首的那人竟然是北塞副帅廖成志,身后其余人皆是是北塞的军士。
“廖叔叔……”
谌昔吃了一惊,猛地心空了一下,声音哽在喉咙里。
那人滚鞍下马,声泪俱下:“末将失职,谌将军他、他……魂落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