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抿唇,“我也是今天白天才发现的。”
梁沛沣抬起手,在半空停顿一下,下一秒缓缓放在她的脑袋上,轻声道,“早跟我说,你本可以不用动手的。”
汪奇猛地抬起头,望向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他知道!
他知道我做了什么,可他却不生气。
他还说要帮自己!
梁沛沣温柔地看着她,“我说过你要告诉我,我来替你做。”
“欺负过你的人,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她什么话也没说,微微昂起头,朝前走去,夏风拂过面颊,眼泪顺着眼角留下,一部分淌进耳朵里,很痒。
汪奇感觉一直紧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松绑了。
从前自己只敢轻轻呼吸,这一刻她终于能大口喘息。
安静的村路上,汪奇问出了那个自己从12岁一直想到15岁的问题,“梁沛沣,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教我读书认字,还要送我那么多东西,甚至还要帮我收拾那些人?”
她在林子看到过雄鸟为了追求雌鸟而送上礼物
停顿一秒,她又快速补充道,“我不是在质问你,相反我很感谢你,只是我有点想不通。”
梁沛沣明显地愣住,片刻笑道,“小草,你比很多人都聪明,你对数学的敏锐,对画画的信手拈来,以及你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探索。对那些鸟,人们只知道驱赶,害怕它们吃粮食,却不知道大多的树木以及我们的生存环境都需要那些鸟。”
他停顿下来,过了许久说道,“你的孤独让我心疼。”
这句话很轻随风就散,却又很重,因为汪奇听到了。
风吹过一旁的树丛,轻轻地摇晃树枝,月光如水般温柔。
两世以来第一次,汪奇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甚至要溢出来。
梁沛沣的视线看向前方,其实他的心底还藏着另一种感情,一种他自己暂时也没有分辨清楚的感情。
他不打算说出来,她才十五,太小了,还像是一个小女孩。
不过,自己可以等。
等她长大,顺便也等自己弄清。
将汪奇送到汪家,梁沛沣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有去帮忙找人。
而从这天以后,每晚梁沛沣都会光明正大地送汪奇。
他不再是那个背后的注视者。
回到汪家,汪奇打开梁沛沣送来的包裹,里边是一些在这个特殊时期能用到的东西。
她看着那长条的带子,脸颊迅速升温。
汪奇把那些东西藏在包袱底下,翻动时看到一块碎花的布料。
她把那块布拿出来抖开,眼前出现一条白色的碎花裙子。
汪奇用手轻轻地触碰,布料很滑,花是嫩黄色的。
梁沛沣送她的裙子。
看了一会儿,汪奇将裙子仔仔细细地叠好,想着自己会在哪天穿上,又拿出那本《Rebecca》。
英文原版的书籍,对很多人来说都看不懂,她却能毫无阻碍地读懂。
赚到钱之后,汪奇就买了洋油灯。
火光跳跃,她一看就是半宿,甚至根本不想睡觉。
小说中的‘我’平凡不自信,甚至有点怯懦,但‘我’最后却变得越来越自信,随着曼陀丽庄园被熊熊大火烧毁,‘我’挣脱了‘德温特夫人’这个身份。
书很薄,汪奇第一次接触这样类型的书。
她如饥似渴地读着,终于在天明十分读完整本书。
汪奇不仅被书中的故事吸引,更在书中读到了爱情。
‘我’和马克西姆相知相识最后相伴。
她合上书,洗漱一下,吃了早饭,然后回到西屋。
汪奇换上梁沛沣送来的那条裙子,裙子很合身。
她在地上旋转,裙摆飞扬,想象着自己和梁沛沣一起跳舞。
汪奇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和梁沛沣也会同‘我’和马克西姆一样,相知相识相伴。
想到这,她的脸颊就忍不住烧起来。
汪奇停下旋转,大脑还在兴奋。
她嘴角弯弯的,自己何时能跟梁沛沣一起跳舞呢?
汪奇在下午时得知尹青树那三个人被村民找回来了。
尹青树的脚骨折了,连夜被送去镇上。
汪奇以为那三人的家长会过来找自己,结果一天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一周后,尹家那里又传来消息,说尹青树在镇上卫生所被打了,因为他偷别人的钱。
汪奇坐在村西头的大柳树后听村里的那些妇女唠嗑,大柳树很粗,完全能挡住她的身体。
大柳树前方的树影下,小英娘说得嘴角都发白,“老尹家真是活该,让他们不管孩子,这下好了,被人打了吧。”
“我听说偷人家钱的还有吴必亮跟种有田,这两个也就是没去镇上,要不然肯定跑不了一顿打。”
“偷多少钱啊?公安咋不抓他们?”
小英娘说,“哎呀,那几个完蛋玩意儿根本没偷成!”
“这不白扯白嘛!”
钱没偷到还挨了一顿打,这是啥事儿啊。
小英娘,“老尹家那个尹青树带着吴必亮种有田整天在村子里偷鸡摸狗,他们家里也不管,这次有人替他们管了!”
旁边的人附和道,“那可不是咋地,老尹家就是太护犊子,才把尹青树惯的不像样。”
小英娘点头,“你看人家白东,别看他爹和爷爷都不务正业,这小伙子可是个好的,春天种地时,我看他跟着他大伯一起下地,干得可像样了,一点也不像他老子那个懒货。”
话题又转到白家身上。
汪奇听得更认真。
小英娘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你们没发现吗?今年老白头子没出去,只有白老三出去了。”
“咋地了?老白头子怕被抓?”
“啥呀!你啥也不知道!”小英娘白了一眼说话的人,“你这脑子啊!”
“你咋不想想,老白头子是干啥的,那可是扒手,放在古时候,那就是神偷,知道不?”
“神偷靠的是啥?”她对周围几人抛出一个问题。
周围的妇女纷纷摇头,“我们咋知道小偷靠啥。”
“靠胆大呗,要不然咋敢在火车上偷东西。”
“你们这帮老娘们是真的啥也不懂。”小英娘鄙视周围的人,“当然是靠手啊!”
“没有手咋偷!”
“火车上人来人往的,一走一过速度不快咋能偷到。”
“老白头子越来越老,手估计跟不上了,这才在家呗。”
“白老三还年轻,估计能干几年。”
原来是这样。
原来白家人都是靠老白头和白老三去火车上当扒手过活。
怪不得白家粮食少钱也少还能过上好日子。
特务兼职扒手,暴露的风险会更大,特务应该不会这么做。
汪奇在心底抹除对白家的怀疑,看样子白家人不是特务。
她本来是想听听尹青树的事,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晚上汪奇趴在炕上,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将白老头和白老三的名字划去。
这样一来,又引出一个新问题,小本本上的名字已经都被排除。
她失去了怀疑目标。
汪奇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调查这个藏起来的特务。
.......
尹青树住院,剩下的三个人也都被看在家里,汪奇又可以出来钓鱼。
她算好时间,拿着鱼竿前往河边。
刚走到大坝,就听到从对面飘过来的笑声。
汪奇往前走几步,朝河边看过去,看到之前的那群少女。
今天她们在洗衣服。
汪奇停顿一会儿,下意识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打扮。
衬衫短袖,深色长裤,跟她们很像,就是自己没有编辫子。
她的头发梳成一个辫子垂在脑后。
汪奇站在大坝上,奶奶的话以及想要与她们成为朋友的冲动,促使她抬腿顺着斜坡走下大坝。
听到声音,她们立即转头看汪奇,小英也看向汪奇。
汪奇朝前走去,目光也始终落在那四个女孩的身上。
她们不说话,连手头的衣服也不洗了,盯着她看。
汪奇知道她们在看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激动还是期待,又或者是紧张。
她分不清,总之有种灼烧的感觉。
汪奇走到上游,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开始往鱼钩上挂蚯蚓。
“小草。”小英主动叫了一声。
汪奇转头看她,视线又落在她身边的那三个人身上,点点头,没说话。
“小草,你还会钓鱼啊?”小英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