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桥,又走一段距离,汪奇停下指着对岸跟梁沛沣说,“我们之前就在那里钓鱼。”
梁沛沣回望,河面太宽,对面一片光秃秃的,根本分辨不出什么。
汪奇看他一眼说,“往前一百米河水分出一支,河面更宽了。”
梁沛沣糊里糊涂地听着,对于河水什么也不懂。
但他知道小草说得是对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旁多了一道沉沉的脚步声,往日漫长的路,今天汪奇却感觉太短。
“到了。”她停下来,看向前方长着芦苇与香蒲的一片草地对梁沛沣说。
梁沛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向这一片草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头看向汪奇,眼底带着柔情,“这里很美。”
“我们去那边,那边是干的。”汪奇带着梁沛沣继续往前走。
芦苇和香蒲都是水生植物,有它们的地方,都有水,不能过去。
苔草长在泥地里,那些地看着是干的,但一踩下去就会冒出水来,底下的土都是松软的,很危险。
汪奇严肃地看着梁沛沣,“跟紧我。”
她将鱼竿的一端递给梁沛沣,“抓紧。”
梁沛沣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踩着汪奇的脚印往前走。
当来到一片开满五颜六色的小花的草场,脚下的土虽然还是很湿润,但不会让人陷下去时,汪奇开口,“就是这里。”
她指着前方,“那里就能看到大雁。”
梁沛沣望过去,看到了一只羽毛是褐色和白色,嘴巴是黑色的大雁。
它飘在水上,背上驮着五六只小雁,那些小雁,羽毛是膨胀的黄褐色,在妈妈的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日光。
汪奇轻声道,“很温馨吧。”
梁沛沣点头,“旁边的那只是雁爸爸吗?”
汪奇,“是,大雁是以家庭组合在一起的,是一夫一妻,双方共同抚养照顾自己的幼崽。”
梁沛沣心念微动,好像突然就理解她为什么喜欢观察大雁。
她在大雁的身上看到了父母对子女的爱,或者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两人离得很近,但又没有达到紧挨着的地步,但汪奇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消失。
她很好奇,梁沛沣也有这种感觉吗?
汪奇忍不住靠得更近一些,却突然感到胃猛地一抽,疼得她瞬间变了脸色。
她从来没有胃疼过,即使吃不饱,那时顶多是在鸣叫。
汪奇捂着肚子,尽量忍着,自己正在和梁沛沣一起看大雁,就算要疼也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
她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疼痛突然加剧,似乎又转移到肚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下坠。
梁沛沣立即注意到汪奇的状态,紧张地问道,“你咋了?哪里不舒服,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改天再来看大雁。”汪奇轻声道,“我的胃有点难受,或者是肚子,我说不准。”
“我觉得我吃坏了东西。”
梁沛沣不动了,视线看向远处的大雁,脚轻轻摩擦草地,“那个...那个,你大概也许不是吃坏东西。”
汪奇看他,“你知道?”
梁沛沣仿佛被远处的水面晃到眼睛,闭了闭眼快速说道,“我之前给你的生物书你看过了吧,那上面说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就会来....”
他不好意思说,在将书送给她之前,他也看过上面的内容。
所以,听着她的描述,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分析。
梁沛沣飞快地看眼汪奇,褐色的脸颊红了一片。
汪奇低下头,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上。
她是不知道这些事,前世自己死在十五岁,奶奶在她死前已经去世三年,还没来得及教她。
不过,汪奇看过梁沛沣带来的那本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来月经了,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由女孩变成女人。
可是,这件事不是发生在隐秘的室内,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草甸子上,在梁沛沣的眼前。
汪奇心底被羞耻淹没,面色却微微泛白,眼神里似乎还多了点别的。
她会流血,会不会像奶奶一样流血流死。
“别担心,这是每个女孩都会经历的。”梁沛沣安慰她,“我背....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抱你回家。”
这里离村子太远,她大概不方便走回去。
汪奇脸色又瞬间爆红,低着头不说话。
“走吧。”梁沛沣叫她。
汪奇站起身,对他说,“我可以自己走。”
肚子上的疼痛仿佛要把她从中间劈成两半。
两人快速往村子走,梁沛沣帮汪奇拿着鱼竿和木桶,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村子。
梁沛沣在远处目送着汪奇走进汪家院子,如同以往那样。
不同的是,今天的汪奇知道他在,并转身朝他挥手,但眼睛却没有看他。
他想,她大概还在害羞。
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梁沛沣回到自己的院子,周修南听到声音一瘸一拐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问道,“咋就你一个人?小草呢?”
梁沛沣说,“小草有事儿,今晚不能过来,我负责做饭。”
周修南关心地问道,“啥事儿啊?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梁沛沣摇头,“不用。”
夜色太黑,周修南没有看到他微红的脸。
周修南又转而说起别的,“你今天锁大门是锁对了,你俩走之后,知青点那俩果然又来了,见大门锁着才没进来。”
“要不然,说不定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梁沛沣笑问,“林月娥还能吃了你不成?”
周修南夸张地点头,“悬!”
没有小草掌勺,两人晚上糊弄一顿白菜土豆。
汪奇没有去找任何人,凭着自己学过的知识,以及在奶奶那里偶尔听到的话,独自捣鼓了一晚上,搞定了这件事。
第二天身体依旧不是很舒服,她起来的晚一些。
等到太阳挂到南边的时候,她才前往北山。
已经两天没有去菜园子,那些菜也不知道咋样了。
汪奇到的时候,小麻雀正在园子里啄柿子。
柿子不过是刚拉红线,还没有完全成熟,小麻雀就已经等不及。
她将麻雀赶走,又摘下那颗被啄坏的柿子,将它扔到远处,方便林子里的鸟或者其他动物啄食。
今天,她没心情画画,只好看书。
可没看多久,林子就又来了不速之客。
声音很大,同上次不一样。
汪奇跟过去,视线定睛在那个为首的少年身上。
是他。
小鸡被啄死那晚,追她的人。
她又一一看向他身旁的三人,最后确定,那晚就是他们四个。
“你行不行啊?连个鸟你都打不着,真是完犊子!”
“我不行你行啊!”
“你给我打一个我看看!”
他们吵起来,汪奇看到他们手里都有弹弓。
话落,有人拿起弹弓抬头瞄准树上。
汪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瞄准的是树干上的一个树洞。
树洞的位置在那颗杨树的半截腰,洞口不大,停着一只大概十多厘米的蓝灰色小鸟。
那是蓝大胆,一种会发出很多种悦耳声音,亲人的鸟类。
她从前也打鸟吃,但是自从她领粮,有了稳定的收入之后就再也没打过鸟。
汪奇盯着那四个少年,他们的手上没有拎着鸟,但是这一路,他们说不定打了多少鸟。
他们言语昭示着他们只是把打鸟当做一项娱乐活动。
她拿出自己的弹弓,裹上石头,瞄准那个少年,顾不得暴露的风险,比他更快出手。
石子咻地一声打在少年的手臂上。
少年惨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弹弓,捂着手臂朝汪奇所在的方向看去。
树上的蓝大胆似乎也被吓到,发出急促的derder声。
另外三个少年也看向汪奇,“是那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