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走回西屋,关上门开始收拾地上的柴火。
规整好之后,地上多出一块空地,这块地就放粮食。
没过多久,支书大儿子就推着粮食过来,“小草在家吗?”
汪奇立即出来开门。
支书大儿子将粮食扛进屋里,“还有两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等粮食都扛进来,支书大儿子说道,“这个小袋子里是你要的细粮,剩下的一袋是你要的苞米碴,一袋是高粱。”
汪奇点头,“谢谢你。”
支书大儿子笑笑,转身离开汪家。
汪奇将人送出去,转身时看到东屋窗户前出现一张脸。
是张秀。
她盯着汪奇,眼神愤怒,像是在盯着仇人一样。
汪奇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曾经在那个所谓的妈妈身上见过。
太平村这次分粮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镇上。
十一月份支书去镇上开会之后,带回来一个让全体村民振奋的消息。
镇上公社听说了村子里发粮那天的事儿,最主要的还是支书那番话,认为太平村在稳定社会男女平等的政策中起到了很好的带头示范作用,决定授予太平村先进村集体的称号。
此外,还特意说明太平村作为先进村集体,明年春播的时候,有使用农机的权利。
村民们听到消息高兴坏了,他们村子终于能再次用上拖拉机!
上次用上拖拉机,还是汪顺他爹当大队长时。
也就是看在汪顺他爹的面子上,在汪顺他爹不当大队长之后,村里人才同意让汪顺当大队长。
可谁知道,自从汪顺当上大队长,村里是一次农机也没用上。
“还是支书厉害!”
汪家,汪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摔了自己的茶缸子。
茶缸子都摔掉漆了。
进入冬天以后,汪奇就开启自己的捡粪大业。
而许久不见的小英又再次出现。
冬天像是她的专属季节,冬天一到她就会出现在汪奇身边。
不顾汪奇的沉默,小英在距离汪奇不远不近的地方捡粪。
汪奇不知道小英的想法是什么,但她在春天的时候看到过小英跟村里的三个姑娘一起去北山挖野菜。
一切好像都如同去年一样。
但汪奇知道不一样。
......
一年没有出现的汪小花在腊八前的这一天突然出现。
她看着汪奇,神情有些复杂,却啥也没说。
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钱,强硬地塞进汪奇手里,“拿着。”
汪奇攥紧拳头,没有拿。
汪小花眼眶通红,“小草你拿着,三姐很高兴,你比三姐强!”
“我不要。”汪奇说。
“你这孩子咋....”
“小花,过来东屋一趟。”汪母的声音打断了汪小花的话。
汪小花应道,“来了。”
“等会儿三姐再来。”她匆匆说了一句便来到东屋。
汪母抱着汪源,汪源见到汪小花叫了一声,“三姐。”
下一句他就问道,“三姐,红糖呢?我的红糖呢?”
汪小花笑呵呵,“过年的时候才能有。”
汪源撇嘴,“你真没用,连红糖都没有。”
张秀也附和,“我老儿子说得对,你三姐就是没用。”
“自己亲弟弟想吃红糖都不给,是不是都给那死丫头了!”
汪小花皱眉,“娘,你别总这样叫小草,小草也是我妹妹,我....”
“你再说,你就给我滚回去!”
张秀瞪着汪小花,“以后有事儿,你就托人稍信儿过来,不要回来了。”
“你回来,你也不看我们,你回来干啥!”
汪小花低头不吭声。
张秀狠狠剜她一眼,“你又给那死丫头啥了?你婆家知道你老给她东西吗?”
她嗓音低沉,“你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别老管汪家的事儿,小草有我和你爹呢。”
汪母的话让汪小花心发颤,“娘,小草是我妹子,我来看看她也不行?”
“我嫁出去,我也姓汪啊,我咋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汪母不耐烦,“看啥看,你这不是看,你这是勾引她,你勾引得她不听我和你爹的话!”
“姓汪咋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已经是赵家的人了,就别老想着娘家。就算老了,我和你爹有你弟,不用你瞎操心!”
汪小花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汪母瞪她,“咋地,觉得我心狠?”
“你别整这一出,我这告诉你的都是实话,这就是女人的命,嫁给谁就向着谁家。”
她不会让小草那贱丫头从小花这里得到一点帮助。
那贱丫头最好一直这么独性能耐!
汪小花听到这话,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起身出了汪家。
爹和娘虽然对她不好,但她始终觉得自己还是汪家的闺女。
可现在汪母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心脏疼得受不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出了院门口,汪小花转头像院内望去,西屋的窗户前汪奇朝她挥着手。
汪小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不,她还有小草这个妹妹!
那一块钱还是没有送出去。
转眼第二天就是腊八,头天晚上,汪奇就把糯米泡上,一清早起来直接煮就行。
这次她的材料很齐全,糯米是她跟李婶子换的,红枣是支书奶奶给的,没有冰糖用的红糖,红糖是汪小花给的,至于花生,是梁沛沣给的。
煮好粥后,汪奇将粥都盛进小盆里,端着盆去了梁沛沣那里。
天刚刚亮,她就敲响梁沛沣的屋门。
梁沛沣此时也刚起,打开门看到汪奇,愣了一下,“咋这么早?”
汪奇,“今天腊八,要吃年粥。”
梁沛沣笑了,“你还记着。”
汪奇,“你的事儿我都记着。”
梁沛沣眉眼弯弯,“那可是我的荣幸。”
“我去叫周修南过来一起吃。”
汪奇点头,“行。”
周修南这边也刚洗完脸,正愁早上不知道吃啥呢,一听说有粥,立马就过来。
年粥热乎乎甜丝丝,吃到肚子里暖洋洋的。
晚上,梁沛沣拿出一个木盒子送给汪奇。
汪奇好奇地问道,“这是啥?”
梁沛沣,“这是蜡笔,你可以用它们来给你画得那些画上色。”
这是他让妈妈寄来的。
他又拿出一些粗糙的白纸,“这些是用来画画的。”
汪奇惊讶,“画画还有专门的纸?”
梁沛沣点头,“从今以后你就可以用这些纸画画,用蜡笔上色。”
“用没了,你就跟我说。”
汪奇爱不释手地摸着,“谢谢你,梁沛沣。”
梁沛沣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有点愣神,随即笑了,“你以后可以多多叫我的名字。”
汪奇点头,“行。”
从这天开始,她叫他梁沛沣。
梁沛沣还没有送完,又拿出一本书,“这本书给你,是有关生物的。”
“书里有介绍一些鸟和鱼,或者你可以在上边找到你画的那些鸟叫什么。”
他看到她画鲤鱼的时候在旁边做了标注,可那些鸟没有。
所以,他为她找来了这本书。
汪奇摸着书,火光下的双眸闪着细碎的光。
他总是这样体贴,这样好。
晚上,她踏月回家,怀里是那些书本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