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听他说道,“首先我就不会没有吃的。”
汪奇迅速看周修南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你出去吧。”
周修南毫无所觉,“行,我去叫梁沛沣来烧火,他烧的好。”
梁沛沣进来的时候,汪奇正在脱鸟毛。
他微笑说,“上山打鸟,种地用农具,捆柴做饭,你到底还有多少种技能?”
梁沛沣看着她。
明明还是个孩子,跟妹妹一样的年龄。
她却了解怎么种地,怎么用农具,就连打鸟的技术也那么好,干的农活比其他同龄孩子多,甚至要比一些大人都多。
汪奇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说,“我会的你们都会,你们会的我却不一定会。”
至少在认识他们之前,她连100之后是怎么数的都不知道。
梁沛沣笑笑,“是啊,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的地方。”
“或在这里或在那里,但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一定找到自己擅长的是什么。”
“小草,我希望在未来,你能找到自己擅长的地方。”
汪奇拔毛的动作一顿,抬头问梁沛沣,“那你找到了吗?”
梁沛沣笑着摇头,“没有。”
汪奇,“那希望你将来也能找到自己擅长的地方。”
晚饭过后又是学习时间。
汪奇已经学会很多,甚至能跟周修南进行简单的英语对话。
周修南一边感慨,一边更用心的教。
春小麦的播种拉开整个春播序幕。
麦子种完种苞米。
村里的主要农作物就是苞米,种苞米的人声势浩大,除了孩子老人,几乎是全村动员。
不过,汪母依旧没来,她要看着汪源。
“大队长媳妇又没来,她这样的咋过日子?”
“你管人家呢,大队长都没说话,你说啥。”
“哈哈,大队长是压根就不敢说吧。”
“小草这丫头呼哧呼哧地整天跟着干,干得不比大人少,记分员才给6工分。”
“给满工分你愿意啊?要是给满的,我就让我家孩子也来。”
“你们说,大队长一个大老爷们,跟小草拿一样的工分,他咋不觉得害臊呢!”
妇女们凑到一起,不是说这家就是说那家,汪顺听到这冷脸喊道,“不干活,瞎咧咧啥呢?”
“今天分给你们的地要是干不完,就扣你们工分!”
小英娘翻个白眼,“扣就扣,我们可都是满工分,有得扣,大队长你一天几个工分啊?”
汪顺黑着脸,“还不快点干活!”
种完苞米种高粱,高粱也是村里人的主食之一,要多种。
种完高粱,进入五月,村里又开始种甜菜。
清江镇有制糖厂,周边的村子都会种甜菜。
太平村作为距离清江镇较近的村子,种甜菜很有优势。
种完甜菜,又要种大豆。
种完大豆,剩下的边角料又会种点糜子谷子土豆。
种完土豆,村集体的活算是初步忙完,村民又开始种自家园子。
园子里能种的就多了,黄瓜辣椒茄子豆角柿子小葱等等家里常吃的菜都能种。
要是有人想种点粮食,村里也不管。
汪奇早早地就为这天做好准备,早在春种以前就在北山上一块隐秘的地方开了一处荒地,还准备好种子。
她需要蔬菜。
汪奇按照奶奶教的在园子里种上各种蔬菜。
她每天早出晚归,花五天时间种好自己的菜园子。
种园子的时候,汪奇还顺便挖野菜,山上多得是婆婆丁、大脑瓜,还有猫爪菜等等。
汪奇只挑自己认识的挖,没见过、叫不准名字的野菜一律不挖。
老太太说过,不确定的野菜容易吃中毒。
挖回来的野菜太多,汪奇就都晒起来,留着冬天吃。
等她种完自己的菜园,时间已经来到六月。
进入六月,天气彻底暖和起来,柳树杨树叶子都变绿。
村民身上那些带着色彩的短袖,标志着夏天就要来了。
此时春小麦已经成熟,大队组织收小麦。
汪奇还是跟梁沛沣一组,梁沛沣用镰刀割小麦,她就负责捆麦子。
一天下来,又累又热,还扎了一身的麦芒,刺刺痒痒的。
村里种的小麦不多,三天就收完。
收完小麦还要打出来,没有机器,只能用人力打。
打小麦这活是男人的,汪奇就跟着妇女孩子在地里拣麦穗。
春种时太忙,他们就把读书调整为三天一次。
这天晚上,打完麦子回来,梁沛沣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
周修南更是如同一个半瘫。
汪奇烫了热毛巾给梁沛沣,“给你敷敷,应该能缓解一些。”
一旁的周修南躺在炕上嗷嗷叫,“我也要!我也要!”
汪奇也给他烫了一条,问道,“哪儿疼?”
周修南哼哼唧唧,“我浑身都疼!”
汪奇拿着手里的毛巾,说,“那你早点睡觉,毛巾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睡觉是最好的修复手段。
等忙完小麦,便来到六月中旬。
此时,大队又开始种香瓜,种白菜。
汪奇又跟着种香瓜,种白菜。
等种完香瓜白菜,她又跟李彩婶子要了点香瓜种子,生出芽种在自己开荒的小菜园内。
这样,七八月份的时候,她也能吃到香瓜。
地种完了,又该铲地薅草。
这活一家出一个人就行,汪顺张秀一动不动。
汪奇可得来,但她代表的是自己,还是每天六工分。
给苞米间苗薅草,一天下来,她的两个胳膊被苞米叶子剌通红,脸蛋也是黑红黑红的,洗时刺刺挠挠的疼。
这活梁沛沣和周修南两个男的都受不了,可汪奇却一声不吭。
两人在心底对汪奇又生出一丝佩服,除此之外,梁沛沣还觉得有些心疼。
小草这些年得受多少苦。
农活从春天干到夏天,三人都有不小的变化。
汪奇整个人变成黑褐色,露出来的脸蛋麻麻赖赖的,一双手上都是龟裂的口子。
伸直手指,就会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梁沛沣和周修南的变化更大,两个人冬天的时候还白白净净,现在都变得灰头土脸。
梁沛沣的脸和手被太阳晒成褐色。
原来,他也会变黑。
三人看着彼此,周修南指着汪奇笑道,“你咋跟个麻土豆似的。”
汪奇笑眯眯,“你也一样。”
两人又一起看向梁沛沣,梁沛沣笑笑,“都一样。”
一整个春天就在忙碌的播种中度过,这片土地教会梁沛沣按照节气种大田,种香瓜,更了解到土地是如此的厚重,其中充满鲜活的生命。
这些课本上不会教的知识是如此生动真实,而小草早已学会,更知道如何用这片土地养活自己。
她会的这些,是他不会的,甚至他身边的人也都不会。
试想,如果是自己落到小草的境地,他比不上她。
夜晚读书时,梁沛沣忍不住说,“小草,你很优秀,你比很多人都优秀。”
七月的东北,夏天才真正舒展开身子,阳光没有南方的热烈,带着一些厚实。
地里的苞米窜到一人多高,放眼望去一片绿。
早晨,田间被雾气笼罩,庄稼叶上凝聚着滚圆的露珠,村子若隐若现,像是飘在云端。
上午或是傍晚,村口的大柳树下,马扎总是摆满。
村里的老人妇女,摇着扇子在树下乘凉,嘴里说着这家或哪家的事儿,孩子在一旁疯玩。
傍晚,汪奇拿着自制鱼竿去钓鱼,晚霞落在河面上,撒下一片粉紫橘红。
入夜后,凉意又慢慢从地底浮上来。
汪奇盖着一件衣服,躺在炕上,静静听着窗外的蝈蝈叫,心里格外的宁静。
这一刻,她是喜欢黑夜的。
她也喜欢这片土地。
虽然,她还没有找到赚钱的方法。
白天汪奇也会去钓鱼,但她的技术不是很好,往往很难钓到鱼。
中午时,她就会在河边的草甸子里找鸟蛋。
北归的大雁成群在草甸子里飞来飞去,鸟蛋很好捡。
偶尔累了,她就蹲在浅水边,看着水里的小鱼在光影之间来回游动。
这时,汪奇脑中就会浮现,梁沛沣教她背过的古词: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在背柴,因为必须在冬天来临之前,收集好柴火。
春夏的树枝水分大太湿,汪奇把背回来的树枝都晾在梁沛沣的院子里,一天天晒着,等干了再捆好,分给他和周修南,剩下的就是自己的。
这天,汪奇去西树林背树枝,为了折树枝她爬到树上,用脚将稍微粗一点的树枝踹折。
看地上的树枝差不多够了,她从树上下来。
转身时却发现不远处村口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三个人。
是支书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
汪奇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跑开。
支书皱眉说,“你这孩子咋还从树上下来的,树这么高,摔到咋整!”
汪奇什么也没说,朝支书点点头,背着树枝转身快速离开。
支书身旁的两人推着自行车,其中一人看着汪奇的背影问支书,“那是谁家的,咋看着有点不对劲?”
支书笑呵呵,“我们村大队长家的小闺女,那孩子就是不爱说话。”
“哦,这么回事儿啊。”那人没再问什么。
支书说,“李干事,咱们走吧,去大队,村里人都在大队等着呢。”
汪奇快步往村子里走,路过西头大柳树时,发现大树下一个人都没有。
太阳高悬在头顶,应该十点多了,那些妇女还没有出现。
她好奇地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等走到村大队时,汪奇明白,那些妇女为什么没有在大树下唠嗑。
她们全在村大队
村大队院子里站满人,闹哄哄的。
她们大多数胳膊上都挎着篮子,还有少数挑着扁担,无论是篮子还是扁担里都装着菜。
妇女们站在一块儿,大声地说着什么。
汪奇轻轻靠近院墙,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