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要褥子,就是这样,已经是她沾了王保管员家的便宜。
汪奇没有买铁盆,而是在花一块五毛钱,在村子木匠那里打了两个木盆。
一大一小,大的留着洗澡。
小的早上洗脸,晚上洗澡。
渐渐地,汪奇靠着自己,将空荡荡的西屋一点点填满。
这天她折树枝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喳喳’的鸟叫声。
抬头一看,是一只喜鹊,就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汪奇双眼盯着喜鹊,凝视着它,像是老鹰盯着小鸡。
她摘下手套,缓缓从棉袄兜里拿出自制的弹弓,又取出一颗王建明给她的石子,抬起手,瞄准树上的喜鹊。
汪奇眸光锐利,气息平缓。
某个瞬间,她突地松开手,石子飞射而出。
‘噗!’喜鹊掉在雪堆里,发出一声低响。
汪奇小跑着过去,从雪地里拔出死掉的喜鹊。
喜鹊的眼睛处留出一丝红,她射出的石子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喜鹊在冬天就爱吃粮食,村里人总是驱赶它们。
她收起弹弓,继续捆柴。
弹弓是汪奇用王保管员家里换下来的自行车里胎做的,弹力不是很大,但也算有用。
她打弹弓的技术很好,是前世偷偷练的。
汪奇一直记得老太太教给她的,就把打到的鸟带给王保管员的小儿子。
王保管员的小儿子叫王建明,比汪源大一岁。
小男孩胖乎乎的,长得虎头虎脑,比汪源高一些,脾气也比汪源好很多。
每次看到汪奇拿鸟过来,王建明还会跟汪奇说谢谢。
将柴送回西屋,她又去了一趟王保管员家,将打到的鸟送给王建明。
王建明一看到鸟,高兴地直叫,“小草姐姐,你好厉害!”
“你教我啊,我也要打弹弓!”
汪奇,“等天气暖和的。”
下午她卖完粪,从王保管员手里接过锁头,“王叔,谢谢你。”
王保管员笑了,“你这丫头总是这么客套。你可别谢我了,你给建明做弹弓,还给他打鸟吃,比我这个当爹的都强。”
汪奇不擅长应付眼下的情况,听到王保管员的话,也只是以沉默应对。
其实那弹弓她是给自己的,被王建明看到之后才给他的。
这一个月下来,王保管员也有点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这丫头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啥都懂。
就是这孩子有点太傻,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她都记着。
有了锁头,汪奇每次出去之后就会把西屋的门锁上。
虽然,这没有什么大用,她也依旧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西屋,但这会让汪奇感到安心。
汪母看到她锁门,瞬间来气,“死丫头,你现在是长本事了!”
“还锁门,你这是防谁呢?”
“就你那点破东西,值得我惦记?”
汪母现在是越看汪奇越不顺眼,因为这死丫头,她现在都不能出去串门,一出去就被那些老娘们说三道四,她一个人又说不过她们,出去一次生气一次。
索性,她就不出去。
要不是为了彩礼钱,她早就把这该死的丫头赶出去!
汪奇没有理会她,出门捡粪。
.......
这天,汪奇卖完粪,照常再去捡柴。
她没有工具只能靠双手折矮一点的树枝。
而常去的那片林子,矮一点的树枝都被她折完。
深处,她不敢去。
所以,她换了一个地方。
汪奇低头折着树枝,一转头看见几十米开外也在折树枝的梁沛沣。
他没有穿那件军大衣,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袄,但就算隔这么远,她也能认出他的背影。
汪奇静静地看着,嘴唇动动,想要上去打个招呼,但最终她默默地换了一个地方。
她知道这个时代终会过去,或许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回到城里。
她也会去城里。
不知不觉,汪奇走远了一些。
她弯腰将折下的树枝堆在一起,又往远处的一棵树走去,突然左脚一阵剧痛袭来。
膝盖一软,汪奇直接倒在雪地上。
云层不知何时遮住太阳,在雪地上投下阴影,她头顶的天空变得暗淡。
“奶奶!”汪奇大喊,却无人回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隔着棉鞋仿佛能看到脚心正在流血。
就这么一会儿,火辣辣的痛感攀附了整条左腿。
汪奇朝前方的雪地看去,自己刚踩下去的雪里竖着一根铁丝,铁丝被冻在地里,顶部又尖又细。
她呼吸急促,咬紧唇瓣,想要盖过脚底的痛。
汪奇能感觉到棉鞋里的湿润,要赶快处理。
在雪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缓缓站起来,拖着折下来的树枝,一瘸一拐地朝林子外走。
脚上的伤难受,但树枝也不能丢,这是她度过这个冬天的重要保障。
汪奇踮着脚出现在回村的路上,梁沛沣和周修南出现在对面。
原来这两人已经捆完柴。
云层被风吹走,阳光洒下,照得梁沛沣更白。
她盯着他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往前走去。
当双方相遇的时候,梁沛沣问,“你咋了?伤着了?”
汪奇抬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嗯。”
梁沛沣又问,“不能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