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粮食就没有早饭，汪奇还要出去找粮食。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白烟，白烟缓缓升腾，整个小村子都像是笼罩在云里。

汪奇走向北山，以往都是晚上来看陷阱。

但现在她需要食物，所以一早就来。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祈求，她设置的简陋陷阱里居然真的有东西。

汪奇掀开上边烂掉的筐，雪里埋着一只冻死的鸟。

她眼珠黑亮，今天有早饭了。

汪奇将鸟拿出来，它的羽毛依然很滑很舒服，但它已经死掉。

她将鸟揣进怀里，再次布置好陷阱。

汪奇没有立即离开，顺手又捡了一捆柴才回家。

她再次回来的时候，汪父已经起来，正烧火熥（tēng）饭。

看到她，汪父没什么表情。

汪奇没看他，将背上的柴放下来，蹲下继续烧炕。

柴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将那只鸟顺手扔进灶坑。

火焰吞噬着羽毛的味道格外霸道，跟头发燃烧时的味道一样。

汪父脸色不好看，“小草，这鸟可是公家的东西，你这是在挖大家的墙角！”

汪奇不懂他的话，这鸟是林子里的，不是大家的。

这也不是她在墙角挖到的。

她没说话，双眼盯着灶坑里的火。

汪父见她又不说话，脸黑了黑，他咋就生出来一个哑巴！

汪父汪母在东屋吃饭的时候，她也吃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顿早饭。

鸟看着很大，可是烧完也就掌心大小。

去掉内脏，肉更是少得可怜。

虽然鸟肉一股胡巴味，也没有咸淡，但依旧很香，比她以前吃得都香。

汪奇吃得牙和脸都变成黑色，但格外满足。

吃完，她用雪烧成的热水洗了脸。

......

太阳一点点爬高，日光撒在雪地上，白色的雪变成钻石一样。

汪奇来到后院，看到空荡荡的后院，抿紧唇瓣离开汪家。

自己昨天捡回来的粪不见了。

他们把她捡来的粪卖掉。

这里不再安全。

汪奇前往村大队，从保管员那里跟村子买了一个麻袋。

她比以往更认真的捡粪，刚过中午，她就捡满一麻袋。

汪奇拖着麻袋前往村大队。

王保管员看那满满一麻袋的粪，忍不住多说一句，“拿不动少装点，少装点我也给你称，费不了啥事儿。”

汪奇抿抿唇，“谢谢。”

王保管员，“你这孩子，咋还跟那些城里来的知青似的。”

“一共118斤，一块一毛八。”他将钱递给汪奇，“收好。”

汪奇接过钱，问道，“王叔，我可以跟大队买粮食吗？”

王保管员惊讶地看向汪奇，“你爹让你来买的？”

刚才他还觉得这孩子有心眼，现在看来还是完蛋。

汪奇摇头，“我自己买。”

她没有说自己被汪顺分出去的事儿。

王保管员愣住，“你自己买？”

“你一个孩子，自己买粮食干啥？”

汪奇沉默片刻，“吃。”

王保管员想到什么，惊讶出声，“你爹把你赶出去了？”

汪奇摇头，不说话。

王保管员看她这闷葫芦样叹一口气，“不能，但我可以借给你。”

大队的粮食除了交公粮、分给村民的，剩下的都是来年的良种，不能卖。

但他可以借给她一点。

王保管员说，“等会儿你跟我回家，我让你婶子给你装点粮食，等来年秋天你再还就行。”

汪奇说，“谢谢你，王叔。”

王保管员没说话，处理完粪，带着汪奇回家。

王保管员媳妇听完他的话，朝窗外看看，看到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小草，忍不住低骂汪父一句，“汪顺两口子真不是人！”

大冬天的把十二岁的孩子分出去自己过，这不就是要逼死人嘛！

小草可是他们的亲闺女！

说着她下地拿出粮口袋给汪奇装一些苞米面和高粱米，来到院门口。

汪奇接过粮袋子问，“婶子，这些是多少斤，等来年秋天，我会还的。”

王保管员媳妇说道，“十斤苞米面，十斤高粱米。”

其实她多装了一些。

汪奇点点头，离开王保管员家。

王保管员媳妇看着汪奇的背影，眼里都是心疼。

今儿个她就做一回长舌妇，一定要在村子里好好宣传一下大队长这两口子做的缺德事儿！

这样想着，李彩没有回屋，出院门直接朝小英家走去。

这个时候最需要谁，肯定是小英娘啊。

“哎呀，嫂子快上炕，炕上暖和。”小英娘一看到王保管员媳妇，热情的不得了。

看着杵在一旁的小英，瞪她一眼，说“你这孩子咋回事儿，看到你婶子咋不叫人，跟个哑巴似的！”

跟大队长家那个哑巴小草一样，真是没出息。

小英讷讷地叫了声，“李婶。”

李彩笑着应了，“小英这孩子越长越好看，像你。”

小英娘哈哈大笑，“嫂子，我就爱听你说话，你说话好听。”

“快给你婶子倒水！”小英娘吩咐小英，自己又把瓜子匣子拿出来，“嫂子，嗑瓜子。”

李彩抓了把瓜子嗑起来，开口直奔主题，“华啊，你知道刚才谁来我家借粮了吗？”

小英娘立即凑过去问道，“谁啊？咱们村儿还有人要借粮呢？”

村子小，地却多，年年分粮的时候，大家都能分到不少，就连村子里那几个老赖都能混到点粮。

“小草。”李彩说，“就是大队长家的小草！”

“啊？”王华唏嘘一声，“大队长家揭不开锅了？咋还要借粮，这这....”

李彩推她一下，小声道，“啥啊，是小草给自己借粮。”

“啥玩意儿？！”小英娘一脸吃惊，连瓜子都不嗑了，“小草给自己借粮？！”

“大队长两口子不会是把小草赶出去了吧！”

昨晚上的事儿，她也听说了，还跟着一起去看热闹了呢，就是刚看个开头就被支书赶回来了。

一晚上过去，小草就被大队长两口子赶出来了？

大队长两口子可真是一点阴德不积！

“嫂子，这是咋回事儿啊？”王华太好奇了，耳朵凑到李彩跟前，双眼都在发光。

李彩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也不藏着，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今天我家老王从大队回来，就带着小草一起回来的，说是小草要借粮。”

“我家那口子问小草咋回事儿，那丫头说都不敢说，直接就跑了。”

“肯定是大队长又打她，她不敢说！”小英娘立即接上，并大胆发挥，“大队长两口子真是缺德啊，小草才12岁，比我家小英还小3岁。”

“小英都15了，在我这还是个宝呢。”

李彩嘴角抽了抽，面上笑道，“就是啊，小华你对孩子是没的说，大队长可不如你。”

王华爱听这话，“那可不，人家都说老虎还不吃自己的崽呢，大队长连老虎都比不上。”

把最主要的事儿说完，李彩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她前脚刚走，后脚王华就对小英说道，“小英啊，今儿个晚上你做饭，娘有事儿。”

说完，人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