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两眼盯着海无弦,声音颤抖:“无弦,你,你做了什么?你,你怎么可以骗我?你不是答应过,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救治你的娘亲吗?你怎么可以食言?你怎么可以制造如此大的杀戮?”
海无弦抬起一双血红的眼,怔怔望着自天而降的苍不墨,脑海深处那些温情的画面一闪而过,随后消失,耳边只剩下苍不墨对他的抱怨和指责。
海无弦突然万分恼怒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两个人,一个是凡胎,另一个是魔胎。而苍不墨对这两个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对那个凡胎的自己呵护有加,爱怜不已;对那个魔性的自己,却是怨责愤恨。
海无弦瞪着赤红双眸,盯着落到眼前的苍不墨。苍不墨脸上写满悲凄与愤怒,一双桃花眼里全是怨恨,再也寻不着半点往日的温情。
海无弦仰天长笑,周身再次被黑雾笼罩;苍不墨一愣,荡魔剑出鞘,向着黑雾刺去,同时一道白光晃出,将黑雾裹住。
海无弦一惊之下,就地跪着向后滑去,堪堪躲过那一剑,而后猛的立起身,直视苍不墨,声音里带着恶毒的醋意:“苍不墨,你要杀我吗?杀掉我,留下那个凡胎,与他长相厮守?”
苍不墨脸色苍白,双目紧锁海无弦:“无弦,你可以战胜他,不要让他占据你的身体,那不是你。你听我的,屏气凝神,我帮你醒来,好吗?”
“哈哈——!”悲愤的狂笑,发狠的怒骂,“苍不墨,果然,你只想着他,你只想着他!很好,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海无弦抽出腰中佩刀,周身黑雾顷刻变得浓稠,向着苍不墨冲去。苍不墨微微闭了一下眼,脸部几近抽搐,身形速退,一道白影,轻飘飘闪过,已然到了海无弦身后。
“无弦,我曾警告过你,你若成魔,我必杀之,而后护你养你抚你,不管千年万载,直至你化为人形。”苍不墨说完,携着白光的万物斩和荡魔剑同时出击,直逼海无弦。
海无弦觉得白光将自己的护身黑雾一点点儿化去,而那把他曾把玩过无数次的荡魔剑却直向他前胸刺来。那一刻,海无弦突然清醒了,他想起了慈爱的母亲,想起了神仙哥哥陪伴他的每个日日夜夜,可就在清醒的那一刻,那把剑直直插入了他心脏。
一阵绞心的疼痛!
“啊——!”海无弦大叫起来。
“海队,海队,你怎么了?”突然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然后便是被人使劲摇晃着推的感觉。
海无弦猛的睁开双眸,眼前大明,亮着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焦急的望着他。
海无弦咽了口唾沫,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我在哪里?”
那青年表情一滞,小心的回答:“海队,这是南竟,水灵盘出现了异动,咱们来南竟调查!”
海无弦喘了几口粗气,看向四周,雪白的被子,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墙壁。再看眼前,是一位只穿内裤的小伙子,那人正迫切的盯着他。
海无弦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这是在出差,带着队里的李建富来了南竟,他们正在南竟的一家宾馆内。
“海队,做噩梦了?我喊你半天,你都醒不来,嘴里不知咕咕哝哝说什么,刚才还狂舞着双手大喊,我吓坏了,便推你了。”李建富担心的说。
海无弦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还真是做噩梦了!”
“什么梦?竟,竟如此恶?”李建富小心的问。
对啊,什么梦?海无弦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一声“啊——”居然把梦里的场景忘了个一干二净。
海无弦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小声道:“他大爷的,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居然忘干净了?”
李建富松了口气,笑道:“那更好,不记得就不会害怕了。我听署里的老人讲过,南竟这地方,有点儿邪门,阴气太重,有些人不适合在此待。据说,万年前这里曾是古战场,好几个古国几乎是一夜之间消亡,从此很长一段时间,仓山之周没有人迹。耳海也不是一般的海,听说是一位神人的眼泪化成的,所以,有股幽怨之气。”
海无弦看着李建富,笑问:“你小子竟瞎说,署里哪位老人讲得?我怎么没听过?”
李建富憨憨一笑:“海队,你又不喜欢看书,自然没听过。是‘灵调署’创始人成扬前辈在《各地异志》里讲的,来南竟之前,我专门看了。”
海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