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碾过都市的繁华路段，清晨的阳光铺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硬的光。街道上人头攒动，全是步履匆匆、奔赴早高峰的行人。

林振寰安坐在汽车后排，身旁跟着林奕，两人刚结束在公安局的事宜，正启程归家。

车辆平稳驶过斑马线，他静默地瞥向窗外，看着那些挤地铁、赶公交的芸芸众生，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轻蔑。

——打工这条路，永远不可能通向财富顶端，这些浑浑噩噩、疲于奔命的人，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廉价劳动力，是他们圈层肆意收割的目标。绝大多数人耗尽一生都注定庸碌无为，在资本家的视角里，他们从来都只是工业化体系里，一颗用完即弃的螺丝钉。

他站在陵川市企业版图金字塔顶端，看着这些仍旧为了柴米油盐忙碌的人，只感觉到他们的平庸。

车载广播里，恰好播到了擎山项目的新闻，卞下村的叶村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具体来说呢，就是得好好地去改进那些矿业设施设备，同时还要认真落实各项安全检查维修工作；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适当地给予遭受损失的村民们一些经济补偿，特别是那8个住院的人！如果这些条件得不到满足或者赔款没有及时兑现的话，那么我们全体村民都会坚决抵制继续开工干活儿！」

……

“关掉广播。” 林振寰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是！” 司机不敢耽搁，指尖快速按下按键，车载广播的声响瞬间戛然而止。坐在副驾驶的余欢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扭过头，看向后座的林振寰。

“林董，新闻里播的，是擎山项目的事。”

“我自然清楚。” 林振寰眉峰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这件事我早已交给顾怀远全权处理，卞下村的烂摊子，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摆平？”

“顾总的计划是，先彻查卞下村的具体情况，对矿难受伤的村民落实补偿，再对项目设备进行升级整改，一切稳妥之后再重启开工。”

林振寰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与狠厉：“你倒天真。你以为那些人是真心为伤者维权？不过是贪婪作祟，想借着这事狮子大开口，索要更高的工钱罢了！事情一旦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就会被他们死死拿捏，到时候他们漫天要价，我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余欢哪里敢有异议，连忙低头应和：“您说得对。”

“余欢，你现在就去转达顾怀远，擎山项目一刻都不能拖。我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把那些聚众闹事的村民全部清退，立刻推进项目开工。这是集团今年的核心投资项目，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我绝不允许项目出现半点差池，若是出了问题，他顾怀远负全责！”

林振寰的音量骤然拔高，严厉的威压充斥在狭小的车厢里，旁边的林奕吓得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止不住地轻颤。

林振寰偏过头，冷冷斜睨着身旁怯懦的林奕，眼底的鄙夷与不屑，又浓重了几分。

“若是人手不够，需要温砺那边出手协助，让顾怀远尽管开口，就说是我授意的。那些碍事的人，彻底解决了，才能耳根清净。”

这句话，说给余欢听是指令，说给林奕听，却是赤裸裸的警告。

表面上针对的是擎山项目闹事的村民，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最近不安分的那对双生子。

“敢在我林振寰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我就让他们亲身体会，什么叫作生不起半点异心的安分。”

余欢脊背发僵，毕恭毕敬地应道：“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一时之间，车内陷入了沉默。

劳斯莱斯驶过中央大街，朝着城市西区而去。

身旁的林奕一直沉默着，身上还穿着校服，袖口处沾了些许干涸的泥点，一夜未睡，他只感觉到十分疲惫。

这一晚上，可以说是担惊受怕，母亲突然到访、突然离去，敌友不明的杨律师，独断霸道的父亲……这些人物说过的话、做的事情，他们的面孔，在林奕心里一遍遍打转。

他有些头晕。

感到自己无心应付这接二连三的事情。

他只想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大学，出来好好工作，养活妈妈和姐姐，只是没想到，平淡的生活似乎逐渐变成了自己的一种奢望。

自己宛如身处旋涡中心的人，一次次被卷入更深沉的海域，一种窒息的溺水感，填满了他的心脏，他想叫、不敢叫，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封闭在躯壳之中。

车辆缓缓地驶进了富人别墅区，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宜人的气息，随着车子不断前行，周围的建筑物也逐渐发生变化，原本熟悉的中式庭院渐渐被西式风格所取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宏伟壮观的欧式别墅，紧接着又是一座座精致典雅的花园洋房、豪华气派的海滨别墅……这些建筑或简约大气，或富丽堂皇，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