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佳说:“有事找你。”
蒋南行写的那份企划被带出来,放在沙发上,来的时候说边吃边看,实际根本没人看一眼,酒桌上推杯换盏,蒋南行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连这场游戏也不想玩下去,他走了点神,在听到好几声“小蒋”时才反应过来,“小蒋,叫你好几声,等会儿可要多罚几杯。”
“今天不行了。”蒋南行拿起沙发上的夹克往身上套。
“什么事啊?”
蒋南行穿了半边袖子,回头笑了一下:“我昨天写了篇东西,落在桌上了,被人翻出来看,我得回去看一眼。”
“写什么了?还得亲自回去?难不成是情书啊?”有人笑着问。
“不知道,”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侧过半边身子,信口胡说道,“也有可能是遗书。”
包厢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蒋南行没回头,推门出去。
他发动引擎,车灯在雨雾里划开两道暖黄色的光带,车子开得有些块,不多时就到了镇子的人流密集处,路边那家花店的卷帘门还开着半截,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蒋南行又挂上倒挡,退回去,弯腰钻进卷帘门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束鲜切玫瑰,包着牛皮纸。新鲜的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滴,他拉开副驾车门,把花放在正前方,挡风玻璃上那些细密的水珠被抹成一道道弧线,蒋南行心情愉悦地往前开,觉得今天的景色也不错,唯一差点就是鲜花配破车了,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回到学校时,小雨已经停了,他起身把湿润的外套脱掉,又拿着玫瑰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陈亦佳一个人,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V领短袖,外面套着薄毛衣开衫,袖口耷在手背上,皮肤很白,指骨纤细;让蒋南行好像通感了一种淡淡的香味,他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敲了下门框。
陈亦佳弯了弯身体,从侧边露出脸。
“哈喽啊陈亦佳。”蒋南行笑着叫她。
陈亦佳伸手在文件夹的第一排拿出了那张卡片,
蒋南行拿着花走过去。
陈亦佳的视线从他手里的花又挪到他的脸上,“有人举报你给学生写情书?”
“什么?”蒋南行停下脚步,表情僵住,“不是,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有点反应不过来,我给学生写情书?”
陈亦佳铁面无私地说:“梁颖说你昨晚喝多了把她骂哭了,今天写这么一封情书来道歉。”
“扯淡呢,什么叫我把她骂哭了,我还没下车她们就在那哭了。”
“她们说你听到她们谈话内容了,昨天刚听到梁颖打算放弃你今天就写情书挽回了。”
“哈?”蒋南行皱了下眉头,“我听到个屁了?我昨天要是听到这么惊悚的内容,得腿软得晕死在路上。还说我给一个黄毛丫头写情书,还挽回,陈亦佳你知道挽回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这谁造的破谣,我要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她们说你在这之前就频繁给女同学暗示了。”
“你倒是说说我给什么暗示了?”
陈亦佳在慢慢地细数,以第三人称的角度转述梁颖说过的内容。
蒋南行把玫瑰扔在她的桌子上,抱着手臂斜靠在桌子旁边,想发怒又很无助,气得直冷笑,“这也要怪我吗?我这些只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我只是正常地对学生好。”
香味夹杂着一些水汽,齐齐扑向陈亦佳,她有点烦蒋南行这个无赖的样子,“你觉得你这样做老师没有一点问题吗?每个人都对学生好,那她为什么不怪别的老师呢,为什么不怪校长呢?就抓着你一个人。”
“为什么?” 蒋南行靠坐在她的桌子上,低头看着她,冷笑了声说,“非要我说明白为什么吗?”
陈亦佳被噎了一下,也生起气来,“对对对,都怪别人被你的魅力吸引了,你一点都没错,你根本不需要为别人的臆想负责。”陈亦佳看着他,想起很多事情,她很早前就觉得他身上有种天真的残忍,看起来坦坦荡荡,实际上要把人折磨得十分痛苦,到头来还要觉得不能怪他。
陈亦佳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受害者。
“陈亦佳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陈亦佳说:“我怎么认为有什么用,关键是证据怎么说。”
“证据在哪儿?”蒋南行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翻来翻去地看几遍,“我哪句话写给她了?我写给谁你不知道吗?她们胡说八道,你也跟着一起闹,那你们去闹,最好闹到中央去。”
“你写给谁我不清楚。” 陈亦佳也盯着他的眼睛,气势汹汹地说,“你的卡片上有写名字吗?你画的人既像这个又像那个,你的抽屉谁都可以翻,你多热心又无私,帮助这个帮助那个,原谅这个原谅那个。你是孔雀还是蜈蚣?对这个开屏对那个开屏,这里伸一只脚那里伸一只脚。你在这里跟我吼什么?你做的就全对吗?你就不能把你的孔雀毛和蜈蚣脚收起来?非要惹是生非了然后跑到我这里吼你没错,我不认同你没错!”
暮色四合,蒋南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陈亦佳,说我不是个好老师,说我惹是生非,表现得要为学生主持公道一样,你确定不是在发泄你自己的情绪吗?”
陈亦佳看着他,胸口还在不停起伏着,她咽了口唾沫,瞪着他说:“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不都是因为你行为失当引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