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不承认而已,赐婚圣旨就在那里,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看呢!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乱砸一器,不是暴君是什么!”
何袅袅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如果你不是,你凭什么这样说砸就砸,不讲道理?”
沉默了片刻,裴珩的眼珠都被气红了,“我砸的是自己家,关你什么事啊!”
“裴珩!你懂不懂啊,砸坏的东西都是要用银子买回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浪费!还有,像你这种打小就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是不是都不会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啊!”
“裴珩,你知道我把这屋子收拾出来有多不容易么,你凭什么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一番话竟将裴珩说得一愣,显而易见,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何袅袅说的这些话,都是从未有人跟他说过的。”
一时之间,裴珩竟然被何袅袅接二连三的质问堵到哑口无言。
他目光停在何袅袅身上良久,又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方才被自己一声令下就毁得一塌糊涂的屋子,顿了许久,才终于冷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言,抬手示意身边人将自己推走了。
小桃抻着脖子确认人的确是走了,这才敢上前拉起何袅袅的衣袖,满面都是心有余悸:
“姑娘,这......得罪了裴将军,咱们以后怎么办?”
何袅袅像是才回过神来,满脸都是疲惫和无奈,能怎么办,鬼知道!
方才她用尽毕生的胆量和勇气才能和裴珩据理力争,甚至于是破口大骂,现在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起来。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若是方才真的一句话都不说,恐怕我们就真的要被第二次赶出去了,现在这样,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打算,总算是没把咱们当场赶出去,至于以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自此,诚如何袅袅所料,经裴珩这样闹过一次以后,接下来的日子竟是出奇的安静下来,再无人来看热闹,更无人再提要赶何袅袅出去的事。
何袅袅就这样和小桃两人里里外外忙了好几日,这才勉强将院子收拾成能住人的模样,自然,还有那扇被络腮胡子踢坏的房门,也被管家带了人来修好了。
即日的功夫,何袅袅也会将自己从洛阳带回来小玩意儿分给了府上伺候的下人。
比如洛阳有名的牡丹饼,虽然不是什么华贵的东西,但吃起来也算是软糯可口,更重要的是,何袅袅的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生气,的确给已经死寂许久了的裴府注入了一丝生机。
如此,仿佛裴府上下都默认了府里多出来了一个自称是将军的娘子,但是却没有被将军接纳的女子。
只是,自从那日以后,何袅袅再也没见到过裴珩。
是日晨起,天色便是阴沉沉的,未过多久,空中便又徐徐飘起来雪花来。
何袅袅抱着昨日新晒好的衣裳匆匆往院子里走,却在将近庭院门口之时,蓦然听到身后一个女声。
“你就是那个从洛阳来的?”
连接后花园的弦月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一身穿绯色衣裙的女子。
何袅袅凝神细看去,只见人生了一张鹅蛋脸,面颊白皙,梳着时下官家小姐最时兴的桃心髻,发髻上的金钗熠熠生辉,她身侧还立着几个侍女是,如此排场阵仗,看上去似乎是哪个官家千金。
此刻,她下巴微扬颇是骄矜,看向何袅袅的目光也充满审视以及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何袅袅微微敛了一口气,只作不觉女子语中的敌意,微微点了点头:“不知尊驾是?”
说话的功夫,那绯色衣裙的女子却已经扶着侍女的手走了过来,狭长的凤眸状似无意一般瞥了眼身侧的人,侍女即刻会意。
“我们家姑娘是灌江口知州家的是千金,江婉。”
原来是知州府家的小姐,如此出身在灌江口上已经算得上是头一份了,也难怪会骄矜一些。
何袅袅看了一眼满是得意之色的侍女,只向江小姐微微颔首,“原来是江大姑娘,幸会。”
江婉显然一愣,似是没料到这个小门小户的商户之女竟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眸光一闪又细细看了人两眼,不觉再唇角划出一抹讥讽。
“前日就听说裴帅府上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不想真有此事......”
江婉话中一顿,目光泠泠扫过何袅袅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衫,忽而抿唇轻笑:
“看你穿的这寒酸样子,是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舔着一张脸硬赖在裴帅府上不走了?”
这话说得露骨,这般无端羞辱如何能够忍耐!饶是何袅袅性质再好此刻脸也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徐徐道,
“江大姑娘,此处乃是将军府邸,你既已经知道我是从洛阳而来的,想必也知道,我是谕旨亲封的将军夫人。”
“江大姑娘既然是知州千金出身高贵,那相比也应该知晓最基本的礼数,如此轻慢言语,岂非失礼?实在是有失你知州千金的身份。”
一番话,何袅袅道的不卑不亢,却登时惹恼了江婉,她原本饱含轻蔑之色的面孔骤然一沉,身侧的侍女即刻上前一步:
“哟,这位姑娘,您还真是脸皮厚呢,听闻您也是洛阳皇商之女,怎的如此不识礼数,竟然敢这样和我们姑娘说话,想来这裴氏一门在灌江口可是首屈一指的世家,你如今既未行过六礼,又没有婚嫁之仪式,竟然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的宣称自己将军夫人,还真是不要脸呢......”
此话一出,几个侍女也都掩唇吃吃而笑,看向何袅袅的目光也都充满轻蔑,丝毫没有将人放在眼中。
江婉眼见气氛如此,由是更加得意,假意轻叱了一句:”不得无礼,人家如今可是正经住在将军府里的。”
江婉故意顿了顿,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身侧的侍女即刻会意,“姑娘说得是,不过呢,瞧着她这身打扮,实在不像个主子,倒像是个烧火打杂的丫头。”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讥讽轻蔑的目光纷纷落在何袅袅身上,使得她难堪至极。
“正是呢,裴帅定是看不上她笨手笨脚的,但是又不好驳了圣上的面子,这才让她住在这种下人的院子里,偏生还有人不自知身份,真当自己是这将军府的主子了呢。”
立在江婉身侧的大丫鬟更是拿斜眼觑着何袅袅,
“您也別太吃心,便是当了这将军府的烧火丫头也没什么不好,瞧您这样卑贱的出身,便是和咱们这种为人奴婢的也没有什么分别,能当上将军府的烧火丫头也是抬举了......”
见何袅袅径自咬着唇不曾说话,侍女的语气愈发轻慢:“你说是不是啊,何姑娘?”
气氛瞬间僵住,何袅袅想要开口辩解,但似乎又无从可辨,自己如今身份尴尬,虽然有那一道赐婚诏书在,但究竟是未行过婚嫁之礼,也未得那裴珩亲口承认过,实在是名不顺言不正。
一众侍女都看着何袅袅掩唇而笑,江婉只做不觉,虽然她全程都未出声,但此刻眸中亦是十分得意。
平白无故受了这番侮辱,好像还是辩无可辩,何袅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两厢僵持之间,忽然传来一阵木轮碾轧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侧幽长的回廊下,身穿月白色衣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缓缓而至,雪光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眸光冰冷,犹如寒夜利刃一般。
来人正是裴珩。
江婉面上骤然一喜,转身便向男人走过去,正欲开口说话之时,却见裴珩挑眉冷冷扫向江婉身后的几个侍女:“我竟不知,我府里的人竟是他人可以随意指摘议论的?”
江婉脸上倏然一白,见裴珩冰冷的目光落在何袅袅身上,忽然戏谑一笑,“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裴珩话中一顿,目光这才划到江婉的身上,面无表情道:“更何况,她还是本将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