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浔将最底下一张单独拿了出来，接着又将那叠资料往回翻，竟又抽出一张出生证明。果然有两张出生证明，他没看错。再细看下去，才发现了这两张出生证明的不同来。最下面那一张确实是周也的出生证明，各种信息也都对得上。可夹在中间的那张，上面的署名竟是霍星！

赵浔当时心下一惊，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往下他额间冒出的冷汗越多，直到最后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白枫见他状态不对，一把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腕，就连这样的，都没能让赵浔回过神来，反倒是呼吸越发地急促。白枫当即张开双手，紧紧箍住赵浔的双臂，将人整个搂紧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整个人都被固定住无法动弹，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紧紧圈住了身体，另一种生物本能替代了当下的强烈情绪，像是即将窒息的人突然呼入了大口的空气，他终于活过来了。

白枫也跟着气息一松，边抚着背，边缓声道：“别急，慢慢来，我在这里。”

赵浔跟着他抚摸的动作，缓缓调整着呼吸，整个人渐渐慢下来。因为过度的呼吸，他已经双腿发麻，跪坐在地上，没法动弹。脸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瞳孔收成针尖状，又一下扩散，来回反复，像是已经坏了的磁针，颤动不已。眼眶红了一圈，连血丝都浮现出来了，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好久，他终于能挣扎着坐起来了。赵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边那张本不应该出现的、霍星的出生证明递给了白枫。

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张普通的、关于是曾经的，他的出生证明。紧接着，赵浔将手指指向了“出生日期”这一栏，白枫顺着他指的看去，那里竟写着“4003.3.10”！

白枫沉默了，手腕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将纸张的一角捏皱。他放下那张轻飘飘的纸，只一味地收紧力道，将赵浔更紧地拥住了，像是在拥抱一件稀释珍宝。

赵浔不解地扬起头，直愣愣地朝他看去，他没有在白枫的眼中看出任何惊讶，他只是拧着眉深深地看着他，一边轻柔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赵浔的脸瞬间空了一秒，他有些不知所措，脑中一瞬间想了许多，都指向他不愿意去看的那个答案。

“不，不会的。”他轻声地对自己说，可眼神又止不住地看向白枫，最终眼神像失去了光一般暗淡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

白枫闻言并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只是手仍紧紧地圈着他，手腕死死勾住他的脖子，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但又克制着动作，只是这么抱着他。

半响，赵浔又问道：“那我呢？如果真正的霍星出生于4003年，那我是什么？”

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记忆，他的人生，又算什么呢？

此时，一段来自过去记忆突然钻进他的脑海。在他还是霍星的时候，白枫似乎就已经告诉过他，叫“霍星”的，他已经是他见到的第四个了。当初他满腔怒火，只以为这是什么龙人的新型洗脑手段，可现在想来，却是实话。

赵浔顿时抬起头问道：“你，你曾经说过，我是你见过的，第四个叫霍星的人，是这样吗？”

“是，在你之前，还有三个。关于4003年，我一直觉得这个日期有些熟悉，经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那是人类第一次公开探索龙渊的时候，在那之前，几乎没有人成功进入过龙渊内圈的无磁场区。而在4021年，我见过上一个‘霍星’，那时候他大约是十几岁的样子，跟你长得几乎一样。”

白枫松开他，重新点亮了手掌，淡绿色的荧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接着他用略带喑哑的声音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怀疑了，直到今天，这个猜测才被证实，看来，你确实是人类用某种基因工程技术培育出来的。”

赵浔揉了揉脑袋，莫名感到有些头痛，直到真相摆在面前的这一刻，他仍无法相信这样的真相。霍星不止一个，而他这样的存在，已经有过三个了。那他算什么？他们算什么？对灯塔而言，难道只是一堆会动的耗材吗？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而是被冠以星塔之名。

曾经他会以为这是一种荣耀，因为这代表了星塔，代表了他为星塔、为人类做出了贡献。可现在，多么讽刺，同样的两个字却只代表了一个合格的工具，哦不，或许现在连一件合格的工具都的算不上。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有新的名字了，这个世上，没有霍星，只有赵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