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榻上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意融融。苏砚先醒过来,鼻尖萦绕着桃花的淡香与谢珩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他动了动身子,却被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谢珩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温热,带着未散的慵懒,苏砚便不再动弹,静静听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手背的纹路,那沟壑里藏着半生的戎马倥偬,也藏着数十载的温柔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才悠悠转醒,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头在苏砚发间印下一个轻吻:“醒了怎不叫我?”苏砚转过身,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晨光勾勒着他硬朗的轮廓,鬓角的霜白竟也添了几分柔和。“看你睡得沉,舍不得。”苏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晨起的惺忪,指尖拂过谢珩的眉眼,“今日想去看看儿时的学堂,不知还在不在。”谢珩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底满是纵容:“想去便去,我陪你。”
两人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王府的华贵,倒像是寻常的江南书生,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惹来不少路人侧目。街道两旁的铺子早已开门,包子铺的热气氤氲,茶肆里传来说书先生的醒木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的市井烟火。苏砚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笑意,他指着街角的一个小摊:“以前总爱来这里买糖人,阿衡说吃多了牙疼,却总偷偷给我带。”谢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捏着糖人,手法娴熟,他牵起苏砚的手走过去,声音温柔:“买一个?”苏砚的眼睛亮了亮,却又摇摇头:“如今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了。”话虽如此,目光却还是落在那惟妙惟肖的兔子糖人上。谢珩失笑,不等他再说,便掏出银子买了两个,一个兔子,一个老虎,递到苏砚面前:“尝尝,就当忆旧。”
苏砚接过兔子糖人,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儿时,阿衡站在一旁,看着他吃得满脸糖渍,笑得眉眼弯弯。谢珩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糖屑,伸手替他拭去,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苏砚的脸颊微微泛红,偏过头去看街景,心跳却漏了一拍。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苏砚记忆中的学堂。那是一座古朴的院落,白墙黛瓦,院门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比儿时粗壮了许多。推门进去,朗朗的读书声传来,一群穿着青色儒衫的孩童正摇头晃脑地念着《论语》,先生坐在堂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苏砚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望着这一切,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先生严厉的教导,想起和同窗们在槐树下捉迷藏,想起被罚抄书时,阿衡偷偷递来的纸条。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先生抬眼看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愣了愣,随即起身走过来,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善。”苏砚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敬意:“学生苏砚,幼时曾在此处求学。”先生闻言,眼睛一亮,细细打量着他,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当年那个总爱问‘为何家国不能两全’的小童,如今竟这般模样了!”苏砚的眼眶微微发热,没想到时隔数十年,先生竟还记着他。
两人寒暄了几句,先生便拉着他往堂内走,让他给孩子们讲几句。苏砚推辞不过,便走到孩童们面前,看着他们澄澈的眼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故国烽烟四起,颠沛流离,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故土的学堂里,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地读书。“诸位学弟,”苏砚的声音温和,“我幼时也如你们一般,在此处读书,那时总想着,何时能让故国安稳,让百姓安康。如今,山河无恙,人间太平,这便是最好的光景。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无论是守家卫国,还是教书育人,都要记得,心有丘壑,眼有山河,不负此生,不负故土。”
孩童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谢珩站在门口,看着苏砚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满是骄傲。他想起初见时,那个在风雪里劈柴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倔强与隐忍,如今,他终于可以站在故土之上,笑得这般坦荡。
从学堂出来时,已是晌午,阿衡早已派人来寻,说备好了午膳。两人回到宅院,饭菜早已摆上桌,皆是江南的特色小菜,清新雅致。阿衡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开饭呢。”三人落座,酒过三巡,阿衡忽然开口道:“如今新帝仁厚,百姓安居乐业,不少当年流离在外的故人,都陆续回来了。前日还见到了城南的张老伯,他说当年你走后,你爹娘的坟茔,都是他在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