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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智者(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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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算大户的孩子,读的诗书礼仪,他们都喜欢我,认为我跟其他女孩子们格外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一一回拒了他们。

他曾单独跟我说过——我们是避难来的,难过了,是要回家的,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不在这里。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我的父亲死了开始吧?

我的父亲死了。

他们说是打猎不小心被蛇咬了,毒死的,他的大腿上有蛇牙印,他们带回来了被打死的毒蛇。

大家都很哀伤,泛青紫的脸,那闭不上的双眸瞪的大大的,很是恐怖。

村里的其他的男孩子们安慰我,许诺保护我,表达着爱意。

我有些软弱了,但还是坚定要回家的念头,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不该在这。

我的大哥没多久也死了。

他们说是因为下雨了太滑砍柴意外从那有些陡峭的坡上摔下来,还不小心撞石头上死了,他的额头有着血,塌了,胳膊腿是扭曲的折断,是同样闭不上的双眼。

我的二哥是死在来的路上的,他体虚,生病没熬过来。

我的三哥是水淹死的,那天大雨,他们说路塌了,我的三哥不幸落了汹涌的大河里,尸骨都没有。

家里的狗子死了,说是可能乱吃吃错什么东西了。

我魂不守舍,然后,我不记得都有谁,袋子蒙住了我的头,我被拖走,衣服被撕开,汩汩的溪水流淌,陪伴我的尖叫。

再见天日时,太阳还灿烂,只是,我的身体黏的恶心,我沉入水底依旧恶心、绝望,张开口,尽是那恶臭的气息,淹没我的声音。

我差点死了,路过的村民招呼正巧救了我。

我的母亲抱着我一声声的安慰我。

这是第一次,某条枷锁,完全解开了。

我的母亲打算带我们一同离开了。

现在,我们一家,还有,我母亲,我的爷爷奶奶外婆,我姨、我大叔叔婶婶、二叔叔婶婶、大伯二伯三伯四伯几家。

我的外婆死了,被我大叔叔打死的,因为,她发现了,我和我的母亲,我们一家子为何会变成这样的缘故,她生气,她为我们讨公道大骂,她被活生生打死,我看着,我和我仅剩的母亲,看着。

我和我的母亲,我们永远离开不了了。

我和我的母亲,还有外婆,我们都被其他家人背叛了。

他们收了其他村里人的好处,把我们一家子卖了。

最主要,是卖我。

因为,我太过好了,长的漂亮,白嫩嫩的,还懂的诗书礼乐,柔顺端庄,是那寻常让人攀不起的大家闺秀。

因为,我一直拒绝,我的家人拒绝。

一家有女百家求,百家有儿百家留。

一双双的手伸向我,各种各样的,熟悉的,不熟悉的。

身体是疼痛的,眼泪是停不住的,不远是与我同样遭遇的母亲。

他们一个个的好像疯了,像那野兽,像那侵.略者,无视我们的意愿,只一个劲的伸手去肆虐,肆无忌惮进行对我们的凌.辱。

一只只的鸟不识窝,为了玩乐随意钻,丝毫不怕窝如何。

一日又一日,太阳每天升起,有时或是阴天,我住过所有人的家,偶尔会看到被牵绳的母亲。

我的肚子一次次大过,又下去,是一条条的新的生命,难看的跟他们一样,后面长大些又好像披上我的皮似的变的白嫩,他们都有小鸟,会飞向天空,享受那蓝天白云,那森林溪流,一切美好;

没有的,沉入水底成为鱼,不知被水冲去何处泥。

后来,有人尝试了吃鱼,大家都喜欢上了吃鱼,这是柔嫩的肉,是他们用那么多粮食供养我换来的神仙肉。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一天,我仿若重新燃烧,活了过来般逃进了深山。

我的母亲,她放弃了自己,但还没有放弃拯救我。

坎坷的山路啊,让我的双脚鲜血累累,

我不敢停,这是母亲给我的新的生命。

茂盛的树丛啊,不时划伤我的身体,我的身子臃肿沉重有些坏了,但哪怕用上双手去爬,我也不能停下来。

但,绵绵的青山啊,迷了我的眼,拦我的出路;

肚里的鬼子啊,让我不住的流血,更加软了我的身。

他们在逗弄我,看着我在重重绿色的屏障下穿梭,一步步的,突然拉开隔纱,抓住了我。

我逃不出这群山,逃不出。

我仿若被打猎的野猪被绑在棍上给抬回了村,大道上,是一群人牵着狗在笑,我的母亲肮脏凌乱,我好像许久没认真看她了,但我宁愿我瞎了。

她的身子很是瘦小干枯,身形很是扭曲,身上遍布伤痕和秽物,尤其是头,是口,湿漉漉的,覆盖不知谁的粪便,合不上的双腿下,是粗壮的树干,是一滩的血,狗在吃屎,在吃血,在啃被他们用火把烤熟的肉……

她早已死了,死的很凄惨,眼睛闭不上。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再次被抓回来,我希望,她看不到,希望,她认为我跑出去了,不知道我被抓回来了。

他们说,这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一开始选了谁,同意了,就不会如此了。

如果,如果,我之前就同意了其他人就好了。

他们说,这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跟母亲哭诉,我们就不会想走,就不会如此了。

如果,如果,我之前接受了那场遭遇,不自怨甚至想要死去,逼迫得我的母亲做出离开的行为,就不会如此了。

他们说,这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选择逃跑,放弃我母亲给我创造出的这次机会,我的母亲也就不会死的如此凄惨了,至少,她还可以活着。

这都是,因为我……

放弃是什么?

是那嘴角上扬了的笑。

是那松垮塌下去的肩膀。

是那欢声畅快的歌唱伴响。

是那一群孩子围绕的欢声笑语。

是那一户一户勤快忙活的家务。

是那松垂的皮肉,粗糙的双手,一片银丝中夹杂黑丝,那苍老的姿态,渐渐,不再有人碰我。

这个村里,渐渐的,都是近亲了,都是因为我。

啊,都是因为我。

百家无女何处寻?

看着那一个个畸形的孩子,我感觉到了畅快。

但是,很快,有新人来了,带着女人,他们要粮换女人。

小溪依旧汩汩流着,脏的水被新的水冲去。

这是活水。

我是活着的死人。

后来,外面,据新来的说,平定了。

我们村来了位女教师,很朝气,很有学识,很漂亮。

在一种女人中,闪闪发光般的突出。

犹如当年的我。

我尝试委婉劝她离开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呢?

大概,我也有了些嫉妒吧,我嫉妒她如此的朝气,像那日出是刺眼的朝阳;

我也被训化了,我害怕被他们抓到后我会被怎样的折磨,眼前出现了母亲的警示。

我成为了那讨厌的人。

我又为什么劝呢,大概,是经历了这么多后最后的一点我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她许是没有接收到我的意思,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望着那一群男孩子们说——这是祖国未来的骄傲,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她有责任将他们培育成才。

她是那么的耀眼。

然而,跑错了地方。

我死了。

我跳进了那溪流的上方,跳进了那水库,嗯,对,我们这儿修水库了,拦那条大河,说什么什么,我也不懂了。

那天,我约了她,说想给她唱首歌。

已经,很久很久没唱过歌了。

我很喜欢唱歌,大家都喜欢我唱歌,因为我声音好听,婉转清脆。

后来,渐渐的不好听了。

果然,最后,我还是不想当我讨厌的那个人吧。

但我也没有那么勇敢,带她离开。

她能不能逃离,就看她了。

绵绵的青山群呀,把你留下来,

我在青山中奔跑,青纱披做我衣,

咿咿呀呀啊啊啊啊,何时能停下来

我在溪边欢叫呀,水汩汩伴我音,

他们唱啊唱啊啊啊,嘻嘻又哈哈。

水里鱼儿游啊,眨呀眨眼睛,

我随鱼儿游啊,游向那天空呀,

软软的白云落下,我从水里出来,

他们牵着手呼呀呼呀,簇拥我同离开,

我不时频频回头,鱼儿们深潜睡下。

越是回想,越是唱的混乱,一切仿若昨日,然而,她似乎还没想明白。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即是她逃跑的,又是我自杀的。

他们会找她的,他们要关注她的,她是他们的猎物。

不要到深山去呀啊,那里有青网纱;

不要到溪流去呀啊,那里是落泪地;

姑娘不要过来呀啊,这里是迷宫路,

迷呀啊迷呀啊啊,不知何处去。

我劝完就跳了。

但是,失败了。

她为了救我耽误了。

这大概就是惩罚吧,惩罚我的矫情,不下定决心直说,左右徘徊,明明一两句直说就能解决的事,还这样那样……

这是对我犯恶的惩罚,即让她快进到了撕破脸面,又让我不得善终。

他们多像一条条狗在群分一块儿肥美的肉啊。

我,我没被打死,但,很疼很疼,针扎进我的腿,戳我的骨头,我哀求,然而,是一脚又一脚的踢打,是一片的肮脏。

她淋一片白,我淋一片黄。

没有人是干净的。

一个是曾经的猎物,一个是现在的猎物。

都是猎物,被捕猎的肉。

她的同伴被绑了关了,她穿上了身很漂亮的红裙子,他们可笑的摆上了席。

用一个好听的名字——结婚。

结了婚的女人是正式的要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家人。

她的同伴呢?

她的男同伴在要么死,要么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女同伴?

没有,就她一个人。

嗯,就她一个人来,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人太少了?

他们的话依旧那么刺耳,她的学生们也在起哄她,甚至,侮辱她。

我读的书太少了,所以这些孩子们念书不行,她是大学生,就是国家送给他们,让他们来造更多大学生改善村子用的……

与她当初的盼望两相对比下,真是格外刺目。

她死了,很幸运的趁人不备自杀了。

……

仔细想想,我其实有很多次自杀的机会。

但是但是……

我可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就像他们说,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一开始,就死在了路上,或许就好了。

我死了,死在了那水库,被那些“栋梁”们装笼子推水库里玩,最终,于他们的嘻嘻哈哈中死了。

这狼狈的一生啊,恨也无力,怨也无力,像狗样,但还不如狗,祈求那一点不知要来何用的活命。

但,终于也算是结束了,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啊,如果……

不,从来,都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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