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盯着那行字,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又放下来,再举起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小桃子。
舅舅从前这么叫过她,但记忆太过久远,而这个称呼一出来,那些模糊长相和声音自动联结在一起。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机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锁屏,黑掉的屏幕映出她的脸。
谢惊桃解锁,点开短信,在那条消息下面打了四个字,发送。
“新年快乐。”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脏跳得厉害。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舅舅回了。
“在干什么呢,小桃子?”
谢惊桃盯着这行字,鼻头一酸。她来来回回删改了好几次,想问舅舅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是自己,想问舅舅为什么会突然找自己,想问舅舅是和妈妈联系过了吗……
太多太多话想问出口。
“小桃子方便吗?电话号可以加你微|信吗?我们在微|信联系吧。”
她没再犹豫,简短地打了个“能”字发过去。
微|信弹窗跳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带有地标的风景照,名字是一串英文。
换上新备注,点了通过,加上后,对面名字立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消息紧接着发过来。
【舅舅】小桃子,你要来德国这边上学了?
【舅舅】你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她问我德国这边的情况,说你要过来留学。
【吓一跳的桃子】嗯。正在考虑。
【舅舅】看到你妈妈的消息,我还诧异了一下。
谢惊桃心下了然半分。
【舅舅】真要来留学,给舅舅说,舅舅帮你联系房东和导师。
【舅舅】你呀,也劝劝你妈妈,说什么都死活不让我帮,她也是有家人的。
谢惊桃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难怪妈妈今天忽然提起那盏灯了。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舅舅应该不知道妈妈生病的事,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她没选择说。
【吓一跳的桃子】知道了,谢谢舅舅。
她没再看,锁了屏,心情复杂。
外面依旧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完,警笛声远了又近,又慢慢远下去。她想告诉舅舅妈妈生病的事,可这件事不该由她来说。
陆雅安想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是她能左右的。
第二天早上,谢惊桃七点多醒了。她起来洗了把脸,去厨房烧水,从冰箱冷冻层拿出饺子,数了十个下锅。等水开的时候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冲了碗山药糊。
陆雅安八点整从房间出来,饺子恰好出锅,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坐到桌前,百感交集地注视着谢惊桃在厨房的背影。
“昨晚睡得早。”谢惊桃把山药糊递给她,“趁热吃。”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谢惊桃夹了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汁水迸出,从嘴角流下来。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
陆雅安无奈地看向她:“慢点,你小时候就爱烫嘴巴,现在还烫。”
“妈。”
陆雅安“嗯”了一声:“怎么了?”
“昨晚舅舅给我发消息了。”
“哐当”一声,陆雅安手上勺子掉回碗里,山药糊洒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放到自己碗里。
“舅舅说你问了留学的事。”谢惊桃不经意地提起,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他想帮忙,你不愿意。”
陆雅安咬了口煎蛋说:“没必要事事麻烦舅舅。”
“你没说你生病的事吗?”
谢惊桃说完,看见她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没必要说。”陆雅安吃够了,拿纸擦了擦嘴,起身说,“说了只会徒增烦恼,他有自己的生活。”
“嗯。”谢惊桃嘴上应着,低头喝了口牛奶。
“对了,”她放下杯子,“樊川哥和他女朋友过来拜年,昨晚发消息给我说了。”
陆雅安抬脚的动作一停:“樊川?”
“就是以前没搬家,邻居家的哥哥。”
陆雅安蹙着眉回忆,慢慢点头:“他啊——我有印象。你还和他有联系?”
谢惊桃懒得解释中间发生的糟心事,只说:“断断续续,前几天出门买年货,就是他接的我。”
“只有他们两个人吗?”陆雅安说,“要不要准备让酒店送餐来。”
“你不用管,我解决。”
陆雅安望着她,半晌后:“行,我给你转点钱。”
谢惊桃没拒绝,没几分钟,消息提示她有一笔转账待确认。她点进去,五千元。
十一点多,门铃响了。谢惊桃去开门,樊川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侧披肩发,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盒子和小包。
樊川挑了挑眉:“愣着干嘛?迎我进去啊。”
“毛病。”谢惊桃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到地上。她接过女人手上的礼品,和樊川拿着的其中一盒。
“秋毓思,叫姐姐。”樊川把礼品盒放到鞋柜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