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房间里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不过偶尔会有笑声传出来。
林潺自然地坐到沙发上,等妈妈进房间了才凑过来:“你妈精神看着还行。”
“嗯,第三周期刚结束,年后做手术。”
林潺把茶几上的钜记袋子打开,取出一包猪肉脯:“杏仁片和蛋卷,你留着吃,这个咱俩现在吃。”
她蹲在茶几边上,撕开猪肉脯的袋子:“就剩几片了,本来我哥想留着自己吃独食,我说要给你尝一口,他才同意。”
“你毛病啊,想吃还带上我。”
“咋了?你难道不吃?吃就闭嘴。”
谢惊桃鼓起腮帮子,故意磨了磨牙,佯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看在你给我带的份上,饶了你。”
“最好别饶我。”林潺取出一片递给她,“你出国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惊桃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咬着偏硬的猪肉脯:“有这个计划,还没具体弄。准备找机构问问,看看流程和费用什么的。”
“你妈同意了?”
“没给她说。”谢惊桃低头,“说了一定不同意,我打算先斩后奏。”
林潺抬起脑袋问:“你要是需要帮忙就说,我妈认识一个留学中介的老板,以前帮我表姐做过申请,还挺靠谱。回头我把微信推你。房子的话,我哥他那个朋友研究生也是在国外念的,可以顺便帮你连同留学的事一起问。”
“好。”
“那谈介知道吗?”
谢惊桃目光躲闪,神色带着几分不自在。
林潺看她那表情,坐直了身子:“他不知道?”
“没想好怎么说。”
“桃子——”林潺拖了个长音,语气里带了些无奈的意味,“你俩到底怎么了?放假前就感觉你俩不对劲,若即若离的。前几天你们是不是去玩剧本杀了,景思洋微|信跟我说你演技好,完全进入角色了。我还特意去搜了那个剧本,疯了吗,谁选的本子?”
“他们不知道。”谢惊桃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何况大部分只是同学,他们没道理要提前做背调规避。”
“是没必要。”林潺跳坐到沙发上,“你想什么时候告诉谈介?”
“潺潺,”谢惊桃几乎用气音在唤她,“我现在很纠结。”
“纠结什么?”
“异地分手概率接近百分之八十,而且我们是异国,时差有六七个小时,分手概率只大不小。”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不自觉变高,“我是喜欢他,但我觉得离开的必要性……”她话音忽地一滞,喉间哽住,“足够超过这份喜欢。”
林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过桃子,我感觉谈介他能理解你,你不说,反而让他不能接受。”
谢惊桃没接话,缓缓蜷起腿,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边上。
“我可以问你一下吗?为什么你一定要出国。”
为什么?
因为她担心自己照顾不了妈妈,担心年后的手术结束身体恢复效果不好,担心妈妈如果命不久矣却没能和外公外婆解开心结,担心后续疗养不理想……
房间里的聊天声小了许多,林潺没等谢惊桃回答,把中介的微信推给谢惊桃,然后坐在旁边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换了个话题聊。
阳光已经斜着照到沙发前的地板上,屋内的光线也暗了些,林妈妈从主卧出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还挂着笑:“有事给阿姨打电话,别跟你妈一样,什么都自己撑着。”
“知道了阿姨。”
“饺子也记得吃。”
林潺和林妈妈离开了,谢惊桃把她们送到电梯口,回来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陆雅安从卧室出来,坐到沙发上,看到桌上的袋子:“阿姨拿的?”
“嗯。”
“晚上吃什么?”
谢惊桃走到冰箱前,蹲下,打开冷冻柜,拿出一盒饺子:“阿姨包的饺子,我煮一点。”
她去厨房烧水,把那盒标注着鸡肉冬笋盒子打开,数了十五个下锅。水开了三滚,饺子浮起来,她把火调小,又煮了两分钟。
盛出来两碗,她端到餐桌上。陆雅安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惊讶道:“鸡肉冬笋的?”
谢惊桃拿着小碟调了料汁,端过来坐到对面:“阿姨说你工作时爱吃,专门包的。”
“难为她能记得。”陆雅安心头泛起一阵温热。
“妈,”谢惊桃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打算大学去国外读。”
陆雅安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早。”谢惊桃撒谎了。
陆雅安没多怀疑,问道:“去哪儿?”
“德国。”
果然,这两个字一出,陆雅安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似纠结,又似怅然,说不清是何种心绪,只沉沉凝望着桌上的饺子,一言未发。
“怎么想着去德国?”
“抓阄抓到了。”
“别贫嘴。”陆雅安唇角弯起,溢出一声轻笑,眉眼间的郁结悄然散开了些。
“因为外公外婆。”她说道。
陆雅安一愣,手定在半空,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