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娘入伍时,乐乐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大约连娘亲的模样都不记得吧。
凤穆槿建议:“那你可以写一封信,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信中。”
乐乐一听,也觉得极好,蹦蹦跳跳的拿了碳条,想内容去了。
凤穆槿得了闲,又像昨日一样絮絮叨叨的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了凤霄,临了他十分委屈道:“你已经睡了三日了,难道睡满七七四十九日才能醒吗?”
他坐在小凳上,撑着脸看了许久,还是没得到任何动静后,他失望的起身,打算去帮衬乔叔一二。
“你是想把我练成仙丹吗?”
嘶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伴随着几声窸窣。
凤穆槿猛的回头,几乎是用扑的回到了凤霄的身边。
凤霄已经坐起,她眼中带笑的为眼前人拭去泪水,随后轻轻将他拥在怀里。
“应该没有让你等很久吧?”
怀中的脑袋摇了摇,随后紧紧的攥住了她的衣襟。
许久后,他才抬起头,紧张的问:“你已经大好了吗?还有不适吗?”
凤霄扭了扭脖子,慵懒的往后一靠,“好了,就是没灵力了。”
没灵力就是字面意思,她方才苏醒时就已经探过了,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没有,连一直很闹腾的雀阴魄也失去了感应,这也意味着往后一段时间,她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凤穆槿的心情。
凤穆槿急坏了,慌张道:“什么!这如何是好,可有人能医治?我们马上去联系驭灵卫吗?”
凤霄稳住了他的双肩,安抚道:“没关系,我的灵力会再生,只是需要点时间,现在我这么脆弱,你可得将我藏好了,天底下想杀我的人都能从帝都排到辽州了。”
“你放心,此地已经是辽州了,而且这个村子十分隐蔽,连驭灵卫都没找来呢。”听了凤霄的话凤穆槿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又压低声音,“此处只有一对父女,我已经呆了三日了,该是个心地纯良的,若是你不放心,可再去试探一番。”
他这如临大阵的模样一下逗笑了凤霄,她指了指胸口的银袋子道:“你都找我借银子补贴他们了,我还去试探什么?”
“你都知道了?”凤穆槿的脸一下红了。
凤霄晕倒后,神识在凤穆槿背着她求救时就已经苏醒了,只是没了灵力后,身体一下子无法负担,才硬是调息了三天,然而为了男儿家的脸面,她话锋一转选择瞒了下来。
“只是今晨突然有了些知觉,能听见一二。”
凤穆槿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让她知道昨夜是抱着她入眠的了。
他假装一切如常道:“乔叔家里太苦了,你将银子借我,回头我那的黄金玉石你随意挑。”
凤霄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这样的粗布麻衣,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小皇子金贵的身子上磨出痕迹,她将钱袋子抛了过去道:“我这银子本来就是备着给你买零嘴用的,若不是你爱吃那些,这会我们两个怕是要出去卖艺赚钱了,等我灵力恢复一些,就能取些银锭出来给你换身行头了。”
没有灵力也就打不开空间储物袋,眼下凤霄全身上下好像也就剩这四两银子了。
“哥哥,爹爹让我问问是不是大姐姐醒了,我给大姐姐拿了点水。”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中冒了出来,随后一只水碗也挤了进来。
凤霄已经慢慢适应了没有灵力的身体,她下床接过了乐乐手里的水碗,喝完后才问问:“你就是乐乐?”
尽管凤霄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能随和一些,乐乐还是猛的一惊,有些小结巴道:“我…我是李巧乐,大姐姐你…你好了吗?”
怎么大姐姐看起来这么吓人呢,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啊,乐乐的小手都沁出了汗珠,她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凤霄暗暗叹了口气,侧身朝着凤穆槿使眼色。
“乐乐别怕。”凤穆槿反应的很快,他几步过去牵住了乐乐的小手,“大姐姐她就是长得有点凶,但是人很好的,她还会很多东西,可以教你哦。”
说完,他又睨了一眼凤霄娇嗔道:“不许板着脸,也不许大声说话。”
凤霄摸摸后脑勺一脸的无辜,她哪里大声说话过了,她应该只是偶尔有点严肃而已吧?
“大姐姐也会写很多字吗?”乐乐拉住凤穆槿小声耳语,“可是我还是有点怕,她比镇上当官的人还要凶,我都不敢看她眼睛。”
“没事的。”凤穆槿也压低声音耳语,“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来。”
有了凤穆槿兜底,乐乐看起来轻松多了,不一会又在外头玩开了。
乔叔在一旁熬着药,见凤霄出来,由衷喜道:“女君可算是醒了,我已经把药熬上了,肉也炖上了,刚好一会多吃点补一补。”
凤霄作了一揖道:“多谢乔叔收留我妻夫二人,给您添麻烦了。”
乔叔看着凤霄周身的气质,心道这肯定是个当官的,就是不知道是几品官,光站着就看着唬人的很了。
他斟酌的词句道:“只是举手之劳,不敢受女君的礼。”
父女俩这太拘谨了,这令凤霄十分挫败,难道她是真的很难亲近吗?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随和些,她道:“我叫司琴,您换我一声小司就行,近来是农忙季节吧?下午我随你们一起去收麦子,躺了几天,该活动活动了,总不能白吃白住的。”
凤穆槿的笑脸一僵,这人怎么吹牛都不用打草稿的,司琴二字张口就来,听的他都要脸红了。
乔叔听见收麦子,免不了要腹诽一番,毕竟凤穆槿摘了一筐子野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像这种高高在上的小女君难道真的会割麦子?
哪怕他现在真的很缺一个劳动力,也仍旧将信将疑道:“你可别为难自个儿,重伤初愈的,莫要逞能。”
凤霄看出了乔叔的怀疑,看了看天上道:“我身板硬,已经大好了,看这天色今夜定要下雨了,能多收些是一些。”
乔叔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气,只当是女君的托辞,可对方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也不好再推托,就答应了下来。
凤霄随着乔叔来到疱屋,自觉的坐在灶膛前为乔叔打起了下手。
乔叔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暗地里瞧着凤霄的动作。
掏灰,引火,添柴,竟是有条不紊,哪里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君。
他不由想,难不成是这女君原本出生寒微,后头才考上的功名?
凤穆槿更是大吃一惊,同样是被下人伺候大的,怎么她就能把这些事做的像模像样的,自己则一窍不通呢。
直到坐上饭桌,他还在为自己的一无所知而有些闷闷不乐的。
直到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出现在盘中,凤霄的声音又随之在耳边响起:“乔叔的手艺不比家里厨子差,真的不吃一口吗?”
凤穆槿十分幽怨的盯着这块肉,他刚刚看了制作的全程,越发觉得烹饪是一件难事。
“我少时独爱仗剑四方,以天地为家,总是要学点生存的手段嘛,以殿下的聪明才智,若真学会了,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说话时,凤霄忽而与他离得很近,近的都快贴到一处了,令他不由得想要把这段话理解为是凤霄在哄着他。
面前还有外人,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避嫌。
谁料他身体刚动,腰间就已经被一只手掌禁锢的动弹不得,与此同时碗中的那块肉也已经到了唇边。
“这几日辛苦殿下了,属下瞧着清减了许多,该多补补。”
凤霄的声音压的极低,乐乐只能瞧着两人靠在了一处,她嘻嘻笑着捂住了眼睛道:“大姐姐和哥哥说什么悄悄话呢,羞羞。”
乔叔也低着头假装很忙碌的吃饭,小两口感情好,他看着欣慰。
凤穆槿的耳垂都要烧起来了,他飞快的吃掉了筷子上的肉,结巴道:“我…我自己来。”
腰间的力量随即消失。
同时凤霄的声音大了一些,竟然是问起了粮价,“乔叔,这稻米得二十文一斗了吧?”
“不止了,今日集上卖二十五文了,死活都谈不下价。”乔叔依旧还是有些心疼银子。
“那还真是涨了不少,都抵得上这碗猪肉了。”凤霄比较道。
乔叔一脸苦恼道:“谁说不是呢,就是菽粟也涨了一文了,今日还见到了几个当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前线又要打仗了。”
村镇小集派了士兵巡逻加上粮价上涨,确实很像战前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宫里那位又有了新动作。
凤霄不动声色的叹气道:“真要是打起来,岂不是大伙都要吃麸皮稻糠过活。”
乔叔越发觉得这人不一般起来,夸赞道:“难为女君还能知道这些,我原以为你们这些富贵人家不会在乎穷人的死活嘞。”
凤霄双手一摊,“我家就是多个”十两又如何,打仗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要跑。”
谁料这话说的乐乐不乐意了,她小手一拍道:“我才不跑,我要像娘一样,去当兵保护爹爹。”
自家妻主五年回不了一趟家就算了,这下小的也有了这种心思,乔叔一巴掌拍在乐乐脑门上道:“瞎说什么,谁家兵还天天尿床,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爹!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乐乐嗷了一嗓子,小院一下就热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