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跑哪去了?”慕容琏眼神逡巡了一圈。
“那里。”沈宸头脑发晕,撑扶着脑袋,指了指半空中的最高处。
慕容琏眯着眼瞧了瞧,什么都没看见,她问沈宸,“这么高,你能上去吗?”
沈宸晃晃脑袋,“除了凤长老的轻功,我们这些微末功夫不可能飞上去,况且那还是驭灵卫的地盘。”
“可惜了,得找机会找霄娘带我上去看看。”慕容琏不会武功,飞檐走壁对她来说就是奢望。
“万丈高楼上不了,可房顶还是可以的。”沈宸撑起身子,拉住了慕容琏,内力运转后,两人纵身抵达园中高楼。
“沈公子你是这个。”慕容琏竖了个大拇指。
一个单手能把她带上屋的小公子,想必打起架来也该是个大侠。
“还比吗?”她晃了晃顺手带上来的酒坛。
“不比了。”
沈宸略显委屈,这些瓦肆的东西他学了等于没学,眼前这人赌起来一点水都不放,毫不怜香惜玉,这几坛子酒,大多都进了自己的肚子,还好他能用内力勉强逼出些酒气,否则这会早就不知道醉倒在何处了。
“我就说嘛,你与我划拳喝酒,就是自讨苦吃。”慕容琏有些得意。
方才运转内力拉她上屋导致酒气在经脉中快速的涌动,沈宸一下抵不住醉意,红了眼。
他拿起剑柄抵着眼前这个没有心的人,扬着声道:“是是是,我就爱吃苦,这么多年我就是自讨苦吃。”
“赢你几局怎么还急了。”慕容琏握住胸前的剑柄,陪着笑脸道:“莫气了,下回我让你三局就是了。”
“谁要你让!”
这人与他说话怎么跟和好姐妹说话一般,沈宸气不打一处来,他猛的抽回剑柄,飞身回到廊下。
“你别走啊。”慕容琏看了看下方,是个掉下去会不死也要残废的高度。
“你不是想意飞扬吗?你就好好在上面飞扬吧,说不定凤长老一会回来能把你拎下来。”慕容琏抱着剑,在下方昂首冷眼瞧着她。
这样的高度看的慕容琏有些晕眩,她坐在正脊上,对沈宸讨饶道:“她都醉卧美人膝了,哪里能想到我,沈公子,你行行好带我下去,下次我肯定让你赢得漂漂亮亮的。”
“别叫我沈公子。”沈宸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阴郁,他讨厌这种充满距离感的称呼。
“行行行,沈大侠,沈郎君,你是我宸哥总行了吧,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先带我下来好吗?”慕容琏对沈宸真是毫无办法,好在她在凤霄跟前吃瘪惯了,没皮没脸也是有一套的。
她自以为沈宸听了应当高兴才是,可下方的小公子看上去更生气了。
“你今夜就在上面吹风吧。”
慕容琏连连拒绝,“不行不行,这风吹一晚,明早我都成干了。”
沈宸头晕目眩,可还是冷笑一声:“我刚好可以替你收尸。”
慕容琏没法子,她盘算了下私库里的那些个珍奇道:“你这也太狠了,我的沈少爷,你就放我下来吧,等回了帝都我再亲自登门向你赔罪可行?”
“谁要你的破东西。”沈宸扭头就走。
醉酒使他的脚力虚浮,耳鸣混沌,他不得不分出极大的心思去控制自己的走姿。
可他还是在如此头晕目眩之时,很清楚的听到了房顶上那人的挽留。
“别走啊,阿宸你一个小公子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样不好嫁人的。”
慕容琏还没说完,沈宸已经飞了回来,挽着她的腰把她带回了地面。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她拍了拍身上的污垢,再抬头时,沈宸已经走到了另一道长廊之下了。
“怎么像玩了个解密娱戏。”慕容琏喃喃自语。
阿宸这个称呼,还是幼年时她常唤的,那时她是个小霸王,她的身后总有一群孩子跟着她跑,而沈宸是里头唯一一个男娃。
她们两家是世交,从学堂相识起,沈宸就开始叫她琏姐姐,一开始她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会学着他的家长叫他阿宸,可后来,小孩总有小孩的想法,时常会有与她不对付的孩子学着沈宸的样子叫她琏姐姐来恶心她,于是她开始觉得这个小男娃很烦,影响了她在学堂小霸王的地位,以至于到处想法子作弄他,甚至会叫他小跟屁虫。
慕容琏一向不爱回忆她的这些黑历史,她拍了拍脑袋,惊觉已经走到了沈宸的屋门前。
里面窸窸窣窣的传来一些声响,随后是东西坠地的撞击声,然后她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阿宸。”她胸口一紧,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
里头没有点灯,她从腰间摸了火折子照了照,地上是一只掀翻的香炉和靠坐在炉边的沈宸。
“是不是磕到了?”慕容琏快速点上了蜡烛,然后将他拉到一旁的圈椅上。
可面前人只是止住了泪水而没有回应。
慕容琏更慌了,她端起蜡烛,上上下下了照了一遍,“磕到哪了?头还是手?还是把脚崴了?”
小公子还是一声不吭。
慕容琏闻到了浓厚的酒味,才想起他是个连宫中的果酿都能喝醉的小公子,今日他喝了那么多烈酒,就算是内功再强,也很难不醉。
慕容琏蹲在他面前,十分愧疚道:“是我不好,你喝那么多,我应该把你送回来的,是我晃神没跟上你,害你撞到炉子了。”
面前的小公子这才有了动作,他指了指右小腿,瘪了瘪嘴。
“磕到腿了?那我可能需要将你鞋袜褪下来,事急从权,多有冒犯。”
面前的人又没了声响。
慕容琏只好单膝跪地,小心的把他的鞋子褪了,将他的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撸起了他的裤腿。
沈宸的皮肤很白,以至于小腿骨上面那片青紫不用拿灯照着就能看清。
“磕了一块,不过没有破溃,我去找人来给你处理一下。”方才凤霄把周围的侍人都遣退了,慕容琏需要出去找一找。
不料沈宸拽住了她的衣领,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她。
慕容琏打开闻了一下,是药油的味道,看来这个小公子是想让她擦药了。
她认命道:“明日可别告我轻薄你。”
随后她起身,左手从他的腿弯穿过,很轻松的就把沈宸抱了起来。
沈宸被这突然亲密乱了阵脚,他生的高挑,又常年习武,所以要比普通男子重上一些,他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要下来。
“别动,我带你去塌上擦药。”慕容琏将他颠了一下,抱的更稳当了些,甚至另一只手还拿着烛台,嘴里还碎碎念,“你该多吃点东西了,习武之人这么久这么点分量,这要是遇到个使重刀的,还不是一下就把劈打飞了。”
沈宸有些难以置信,他为了保持身量在饮食上常常节制,就是生怕有一日他二人关系会亲密到搂抱的程度,怕不习武的慕容琏会抱不动他而失了女子的颜面。
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女子果然天生就比男子强上许多。
慕容琏把他放到塌上,然后又蹲着替他褪去鞋袜,这才坐上床沿,拿起那个瓷瓶,将药油倒了一些抹在手心搓了搓。
“我替你揉一揉淤血,若是觉得疼了,就哭一会吧。”
温暖的手掌贴上了那片淤紫。这样的伤最习武之人来说甚至不能称之为伤,男子练武比女子难上许多,沈宸刚学时,摔伤磕伤划伤都是日常,身上常常没有一块好肉,可再痛他都没有哭过。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明明现在一点都不痛,他为什么要哭呢?
看见沈宸哭,慕容琏只当自己下手重了,她又倒了些药油,手上的力度更轻了。
烛火跳动,沈宸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呆愣愣的任由慕容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