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时间不多了。
九点半的时候,宋令瓷准备离开去赶飞机。我已经坏掉了,我的神经错乱,我的理智破碎,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变得很凉很凉,我的身体也变成了薄薄的一片,我的心脏没有位置可以放了,我一遍一遍的哀求她,纠缠她,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丢下我。
宋令瓷一直很有耐心,很理智,她在讲道理,她说不会,她说只是去访问两个月,寒假以后回来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可是我拖住她,毫无形象的又哭又闹,我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听,然后我绝望的问:“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像师兄死了那么难过吗?”
宋令瓷一瞬间冷下脸来,十分残忍的说:“一个真正要死的人,是不会问出来这种话的。”
最后一根稻草落了下来。我不再哭了。
我还活着。
是啊,我不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
我们还是不欢而散的分开了。我歇斯底里,对着她说你滚,你走了就再也别想见到我!宋令瓷用十分冷酷、十分疏远的眼神看着我,她最后留给我的就是那样的眼神,带着鄙夷,带着怀疑,好像她后悔曾经喜欢过我。
在蜡烛点亮之前,她说想要留一个屋子的鲜花陪伴我,现在我看着满屋子的鲜花,它们如此的暗淡,好像从根系就早已经腐烂,早已经枯萎了,它们是从看不见的深处开始死掉的,只是人们看不到,人类太短视,只能看到虚假的眼前的表面的繁荣。
我好痛苦,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像是僵尸一般一动不动。好想,好想死掉啊,好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那样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这么怕,这么痛苦的忍受着无所依靠了?我想起来前几天的新闻,一个十分耀眼的女生受不了降薪而自杀,我想起来宋令瓷扼腕叹息的师兄,他们都是很耀眼的人,他们的离开会让人共情,惋惜。
可是我呢?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在意吗?我的同学会说什么呢?他们会记得我吗?他们也会觉得惋惜,难过吗?会有人觉得璀璨星星的坠落吗?
我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我的离开就像我的活着一样平淡无奇。
我不甘心。
在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播着这个主题的时候,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我接了。
爸爸说:“为什么发消息不回?”
我清了清嗓子:“我没有看到。”
妈妈的声音传了进来:“今天过生日,吃面条了吗?”
“……吃了。”
“我们不信,你就不爱吃面条!”
“……”
爸爸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已经快三十了,还不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你看你自己在北京,过生日都没有人陪你,你到底还在那里呆多久?”
我握着手机,眼泪疯狂的落下来,我握着手机,尽量调整了呼吸,不让自己的哭腔显露说来,我说:“好的爸爸,我明天就辞职。”
对面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这么听话,这么顺从。
在爸爸沉默的那一秒钟里,我想到一个抑郁症朋友讲给我的一次经历,他说在他想要跳楼的那一刻,虽然接到了远方母亲的电话,那天他们也没有聊任何特殊的事情,只是聊了吃了什么,天气冷暖,下不下雨,可是挂下电话以后,他突然不想跳下去了。
他说那是一次命运的拯救。
我是怀着被拯救的心愿接的电话。
爸爸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给你介绍了一个男生,你快去相亲。
我的牙齿在冰冷的打颤,我说我不想去,我不会去的。
他的声音突然暴躁而急促了起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为什么不愿意?你不要眼光太高了,以为你读了研究生就很了不起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都没没有,人家愿意和你相亲你,你就要把握住这样的机会!难道你想要一直这么一个人吗?以后死在外面都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