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您这次是回来找她吗?” 我问。
“是啊,”那位婆婆很平静的说道:“今天是婉欣的生日,我们约定了在这里见面,如果她来了,我们就一起离开,不过,她失约了。”
“会不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我好心的安慰道。
“没关系,我尊重她的选择,”婆婆字正腔圆的说,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让我感到十分凄凉,这世间能有多少人,能保存一份三十八年的感情呢?可是又有多少人,能为了三十八年前的感情,放弃现在的生活呢?
“你们两个很相配,一定要幸福喔。” 婆婆看着我们,我知道这不是敷衍的祝福,因为我能够感觉得到,她每一句话里的惋惜。
“嗯。”
“好吧,多谢你们,”婆婆又低头从钱夹里掏什么,我们因为她又要给钱,连忙制止,不过她拿出来的是两张票:“本来要约她一起去,送给你们吧,只是去听听歌。”
我瞥了一眼,是一家音乐清吧的VIP消费券,我犹豫着:“这不好吧,万一她又答应了您呢?”
“不会了,”婆婆叹息道:“已经从早上等到了晚上了,人生没有那么多时光啦。拿着吧,去不去都可以的。”
我们不好再推却,于是收下了婆婆的消费券。
和婆婆分开以后,我们两个也很快打了车回去市里,出租车行驶到了市里以后速度慢了下来,我看到远处灯光璀璨的高楼,也看到高楼下穿着高跟鞋、超短裙的漂亮女孩在拍照,也看到路边蹲在两个装满了水果的箩筐前的灰扑扑的佝偻的妇女,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又好像都与我有关。
“你说今天这个婆婆是干什么的?”我突发奇想的问道。
“不知道,反正是个有钱人。”
“嗯?”我用力回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哦哦,她那个包包有个logo,是那个Celine吧?”
“哦,这个我没有注意道,”宋令瓷低着头回手机消息,她似乎经常可以一心二用:“只是看她的神态嘛,一看就是老知识分子的样子,我小时候家属院里的爷爷奶奶都是这个样子。”
她的神态。我在脑海里回想,试图用语言清晰的刻画她的神态,干净利落的装扮,挺直胸膛的身材,包含情感的眼睛,是这些吗?是这些让她与路边凑上来推销水果、被拒绝了就露出或恼恨或羞怯或失落的神情的妇女有所区别吗?
那么我在宋令瓷面前,是什么样子的神态呢?
我无法扼制这样的疑问出现在我的脑海,像是一条隐形的的邪恶的毒蛇扼制住我的喉咙,因为没有人能看见它而让我自我怀疑这种被扼制的感觉是否真实。
“好烦!”
宋令瓷突然说了一声。
“嗯?”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宋令瓷在摸着我的手,毒蛇不见了,或许真的不曾存在过。
“这些做行政的,什么都不懂,最擅长制造麻烦,”宋令瓷不耐烦的将手机合上,吐槽道:“申请一个课题要来来回回的改报告,真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宋令瓷只是单纯的抱怨那些效率低下的同事,即使“行政”这个帽子足够大到可以覆盖我的头顶,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太敏感,于是顺着她说道:“我看很多教授都会聘请秘书,宋老师是不是也可以聘请一个?”
“你跟我当秘书吗?”她很自然的说道。
“我……才不要,”一种很模糊的很描述的情绪在我的心头展开,我不能贬低秘书这个职业,可是我为什么会因为一句玩笑感到很不开心?
“你想去看这个音乐会吗?”我低头捏着手里的票,用力的感觉另一个世界。
“你想去吗?”
“我只是想,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不知道你要不要工作——”
“那就去。”宋令瓷说。
“不耽误你写报告吗?”我迟疑着问。
“没影响,”宋令瓷说:“待会回去估计一个半小时就能搞完。”
我们吃完饭回酒店休息了一个小时,宋令瓷就将报告改完了,比预计的时间要提前半小时。
“那么,我们提前出发吗?”我问。
宋令瓷看着我,摇了摇头。
“做什么?” 我站在镜子前,使劲儿的看着我的腰。
宋令瓷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懒散的叠着腿,朝我勾了勾手指。
“干什么呀……”我扑了上去,但是下一秒,就被她压在了桌子上,她看着我,有一瞬间用很严肃的眼神,让我的心像是被一根螺丝在拧紧,她说:“还没有惩罚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