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保姆拼命拦下才保住了顾寺一条小命,保姆却撞到大理石围栏上瞎了一只眼睛。
此后,顾寺虽说不受母亲待见但也算自在地度过了童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母和逐渐开始懂事的顾懿的眼中越来越无法容纳下顾寺了,演变到后来便成了不能上桌吃饭,不能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视线里。
顾寺记得一次,自己和邻居家的小孩踢足球,球滚到了刚做完手术坐在轮椅上的顾懿面前,顾懿眼中的嫌恶毫无遮拦地施加在顾寺身上,遥控着轮椅径直撞向了顾寺。
最后,顾寺摔得一身泥,顾懿还恶人先告状是顾寺用足球踢他。
原本便对顾寺充满不知名意见的顾母漏出了和顾懿如出一辙的眼神,顾寺在那一瞬间就知道什么都不用争论了,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
就这样,这年顾寺十三岁,在顾家过完了一个不哭不闹的童年,顾母打发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保姆带着顾寺出去住了。
保姆姓李,顾寺没听人叫过她的名字,人们都叫她“李阿姨”,“李妈”,唯独没听人叫过她的名字,顾寺也是跟在后面一口一个“阿姨”地叫。
李阿姨没有家人,听说她是在一个穷乡僻壤抛家弃子跑到这里来的,顾寺在心里李阿姨就是妈妈。
可是好景不长,在顾寺刚中考完的那个下午,去菜市场买菜的阿姨迟迟没有回来,顾寺还以为阿姨是和邻家阿婆一起去哪凑热闹玩了,直到有邻居敲响了顾寺的家门,他才知道阿姨在大街上突发心梗没了。
有路人立马把人往医院里送,但还是来不及了,毕竟黄金救援时间只有几分钟。
李阿姨最后一程是顾寺送的,当顾寺付钱火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李阿姨叫李秋。
自此以后,在这个十六岁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顾寺一个人生活了。
他从未想过回去找自己血缘上的家人,因为他此生都没办法忘记那个眼神,那是镌刻入骨的厌恶。
顾寺的高中,本靠着放学后的打零工维持生活至少还能过下去,只是那个只管撒种如同空气一样的爹突然从某个角落溜达出来把他拎回了那个宅子。
令人意外的是,他那向来只会在他面前板着一张脸的母亲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仿佛是才想起顾寺是自己的孩子,涉世未深的顾寺一时间就昏了头。
可顾懿还是一成不变,顾父没有询问过顾寺的意见直接把他调到了和顾懿同一个学校,坏心思的顾懿仗着和顾寺长得同样的脸干了不少好事。
便连那次高烧被锁在体育馆也是顾懿的杰作,可笑的是当顾寺大病初愈,沉默换来的又是顾懿恶人先告状的响亮的巴掌。
顾母又变回了那个犀利的,厌恶的,对他比如蛇蝎的眼神,她说:“你这个该死的白眼狼。”
至此,所有来自于家庭的幻想全部被打破,温情的假象也从未出现在顾寺的面前。
林朗清原先还会应和几句,到最后全然成了倾听,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顾寺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林朗清难以想象当时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自己承受这一切的,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做错的只是那些无能为力只能向弱小的孩子宣泄自己愤怒的大人。
如果林朗清不喜欢顾寺,如果林朗清心里能不带一点杂念,他想自己可能早就走过去抱住顾寺了,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一切都过来了,你做得很好。”
但他不可以,林朗清已经喝多了,脑袋很是迷糊,他和顾寺四目相对,囫囵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说罢,眼看着林朗清脑袋就要栽倒在桌子上,顾寺迅速伸出手托住了,他就这样安稳地睡着了。
但便在林朗清睡着的那一刻,原本同样眼神迷糊的顾寺迅速清明起来。
顾寺叹了口气,无奈道:“林朗清啊,林朗清,酒量这么差还这么容易轻信别人可得怎么办呢?”
虽说顾寺说的不也全是假话,但多少也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就像他从小就没有对顾母怀揣过希望,毕竟已经想弄死过自己一次还是相信她,那岂不是有点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