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好了,”木橙从口袋掏出一颗果脯,“有本事你把这东西吃下去。”
“没胃口,不想吃。”姚烛推开挡在嘴上的手。
“十年前,你说了这六个字,然后再也没吃过东西。”
“辟谷的人多的是。”
“人家只是单纯辟谷。你看看你,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木橙对她的种种行为如数家珍,掰着手指头,“不吃东西,不喜欢钱,不喜欢男人。”
“……”
“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你的短,你都没反应。”
木橙痛心疾首,话音一时没控制好大小,“你他妈的甚至连脸都不要。”
姚烛顿住脚步,突然就停在了大街上。容溪看着她。所有路人都回过头看着她。喧闹的街市仿佛安静了一瞬间。异样目光如针刺般汇聚在姚烛身上。姚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木橙,有点伤脑筋。木橙总是猝不及防突然犯病。
姚烛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道:“你够了。”
木橙一拳打在棉花上。
木橙几欲吐血。她心如死灰地看向容溪,破罐子破摔,道:“小容,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你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骂她,她都不生气。如果有一天你干出一件让她雷霆大怒的事,我木橙就服了你。”
容溪道:“……”这话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像姚烛这种杀人放火的法外狂徒,激怒她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木橙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关不住,接着揭姚烛的老底,“你知道吗,我带她去檀楼嫖……”
姚烛一把捂住木橙的嘴,把后头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容溪不明所以,看着姚烛骤然暴起的动作,问道:“檀楼什么?”
木橙疯狂眨眼睛。
姚烛锁住木橙的喉咙,面无表情道:“你再胡说八道……”
木橙疯狂挑衅,故意道:“你把我怎么样?”
姚烛掐住木橙的脖子,一捏。木橙两眼一翻,身体骤然缩水,化成木头,掉在地上。姚烛捡起木头和面具,塞进宽大的袖子里。
她把木橙打回原形了。
姚烛耳边回归清净,回过头,对上容溪探寻的眼神。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碎了一地的面子捡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又无从解释,只好道:“木橙喜欢胡说八道,别听她胡扯。”
容溪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这主仆俩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姚烛道:“你是不是在笑?”
容溪嘴硬道:“没有。”
姚烛皱眉盯着他的脸,他扭开脸,欲盖弥彰看向别处。
二人离开市集,往回家的方向飞去。
依旧是容溪负责驱车。没了木橙聒噪,马车里安静得过分。
外面有风,云霞,崇山峻岭。
容溪眼底倒映着瑰丽万丈的夕阳。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荡在半空中。姿态放松,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挺拔的身姿让他看起来坐着的弓。腰间被一根红色的腰带系着,收得极细。腰带的末端飞了起来。在姚烛的眼前飘来飘去。
姚烛道:“喜欢看风景?”
没那么喜欢,可他不看外面,难道看她吗……
容溪抓住自己乱飞的腰带,他今天就不该穿这身出来,花里胡哨的。
姚烛道:“怎么不说话?”
容溪往里收了收,他嗅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烛道:“在迷阵中不是说了很多。”
提到迷阵的事,容溪耳根微微发红。他也很难理解自己上次为何喋喋不休,回想起来简直想给自己两拳。容溪思索片刻,酝酿着,提起一个话头,“你和木橙认识很久了?”
姚烛道:“自她化形二十年来,一直跟着我的。”
二十年,难怪感情这么深厚。
他心底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原来她们相熟这么久了。
“除了木橙,你还养过别的吗?”
“养过一只狐狸。”
“他在哪?”
“死了。”姚烛道。
容溪没有朋友,很少跟人闲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润物细无声的,在闲话家常中引导姚烛说出更多以前的事。以至于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忘了分寸。他控制不住发问的冲动,又怕引起姚烛警觉。这次的话头可是姚烛挑起的。
容溪若无其事接了句茬:“生病了吗?”
姚烛道:“他去救我,死在救我的路上。”
容溪道:“你想他吗?”
姚烛道:“偶尔。”
容溪道:“他对你很重要?”
姚烛道:“很重要。”
原来,她还记得过去的故人。容溪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能早就忘了。
那一切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吗……
也许他误会了。
她好像,没有抛弃他们,只是误以为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