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喝了好多碗了。”容溪抬起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姚烛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停留一瞬,挪开了。两人之间的气场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的缘故。容溪吹拂着汤面上的热气,舀起一勺,喂到姚烛唇边。姚烛立即被那热度烫了一下。她转开脸,感到几分诡异。
容溪以为这是补身体的药,自己喝了,还不忘带给她。毕竟她给他过渡了真气。
他可能没有别的杂念。
可是孟鼠为什么说……
姚烛看着他纯净无暇的眼睛,又疑心孟鼠是在胡说八道。
“味道有点怪,但还可以,”容溪语气带着点鼓励,“你尝尝吗?”
“你喝这么多,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应该睡得着吧。”
“容溪,”姚烛突然道:“问你件事。”
“嗯?”容溪竖起了耳朵。
“我们从前认识吗?”
容溪心里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眼神闪烁。
姚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船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容溪迟疑半晌,嗫嚅道:“是。”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撒谎。他第一次见到姚烛,的确是在船上。
姚烛握住了他的手臂,按着人坐下。容溪心念百转,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说,迷阵中他暴露了什么,他父母与姚烛过往之事尚未查清,此刻绝对不是摊牌的最好时间。容溪很快压下慌乱情绪,他若无其事放下汤碗,垂下眼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姚烛之前就觉得奇怪了。
“可能,”容溪斟酌道,“缘分吧。”
“那你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因为……”容溪看了她一眼,眼睫颤抖,他很小声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什么?”
容溪紧张难安。他脸涨得通红,心惊肉跳,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慌乱无措地看向别处,后悔失言。很想给自己一耳光。
姚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容溪直挺挺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姚烛将他按回椅子里,不准走,她俯身,注视他双眼。
压迫感让人无所遁形,容溪胆战心惊,以为她掌握了什么线索。他抬起手挡在二人中间,又惊觉这叫欲盖弥彰。角逐尚未开始,他竟然轻易败下阵来。容溪心急如焚,既担心姚烛已经发现他来意不纯,又怀疑她是在诈自己。
万一姚烛知道真相,两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那他这个护卫势必会被扫地出门。电光火石之间,容溪想明白厉害关系。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势必露出破绽。姚烛实在是太敏锐了。他决定先发制人。
容溪突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她的手臂,“你别这么看我!”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姚烛果然懵了,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你是朵花吗,还不让看。”
容溪怒道:“就不许看!”
他摆脱她的桎梏,扭头离开,脚步声匆匆。气得连门也忘了关。整个反应叫姚烛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她本想追问二人是否从前相识,有过什么渊源。但容溪的每句回答都踩在她的意料之外。说着说着还生气了!
姚烛看着那碗尚余热气的汤药,想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她看他两眼,他就恼羞成怒了?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竟然冲她发脾气?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容溪怎么了,”木橙从门口走进来,“你打他了?”
“好端端的我打他干什么。”姚烛也有点不爽,说着话,他竟然敢摔门而去。
“上楼时我看见他气冲冲的,路不走,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火气至于这什么大吗。
姚烛还从没见过这么暴脾气的人。她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这事整个莫名其妙,完全没道理。难道容溪是鹿鞭汤喝多了发神经?
木橙办完事,晚上回来复命。压根不晓得二人有何纠缠。她自顾自道:“我把孟鼠送回去了。那死胖子,死沉死沉,也不减减肥。累死老娘了。”她一个劲儿抱怨,边捶肩膀,“我走的时候,死胖子还一个劲儿求我留下来保护他。说是你答应的。”
木橙絮絮叨叨,说了半筐话,没人接茬。姚烛还在走神,想刚才的事。木橙走到她面前拍桌子,噼里啪啦,“跟你说话呢。”
姚烛一心二用,道:“听见了。我的确答应保护他,你找两个人盯着。”
木橙道:“为什么?”
姚烛突然道:“问你个问题。”
姚烛斟酌了片刻,研究措辞。最后采用了一种十分直白的问法,“如果遇到一个长得还行的陌生人,你们年轻人很容易产生欲望吗?”
姚烛的口吻老气横秋。你们年轻人,仿佛她是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
木橙表情立即变得耐人寻味:“你问这个干嘛?”
姚烛道:“随便问问。”
真是稀罕,姚烛从来不问这些事,仿佛没有七情六欲。她连饭都不吃。木橙料想在迷阵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让老何给容溪炖鹿鞭补身体。没想到老板老树开花,竟然看上了这种类型的。木橙觉得容溪除了长得俊俏这一个优点外,性格是又闷又无趣。
木橙故意道:“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年轻人走在大街上,看到好看的,一天能八百回色心。”
姚烛认真思考着她的回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可能容溪太年轻,还没遇到过几个女子。
那就说得通了。
年轻人的欲望总是丰富多彩。碰到一个顺眼的,就动念了。
姚烛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本来是蒙着一层窗户纸。她试探戳破他,才导致容溪自尊心受挫大为恼火。姚烛想通了逻辑,脑子终于通畅,“明白了。”
木橙探问道:“你明白什么?”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他自己调节好,不耽误正事就行。姚烛又不是他爹,还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爱生气就去生气吧。姚烛岔开话头,不再纠结此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排下,过几日我去拜访水青玉。”
“谁?”
“紫竹宫宫主,水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