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暗无星月。
“天黑了,他们不会再来了,明天再上去吧。”
甲乙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
时间还早,郑停并未睡觉,而是想到了阿丙怪异的举动。在梦里,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是在第一层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做噩梦,在第二层时妄图跳下塔却被某种怪异力量攥住,像拧麻花一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对比其他人的死,她的死亡是具有外界干预的,是里面最突兀的存在。
郑停的目光落在窗沿,脑子里盘旋的念头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在心头滚来滚去——很明显,阿丙的死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而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先前稀疏的星光月色被黑夜吞得一干二净,伸手不见五指,第八层的三人被彻底包裹在浓稠墨色里。
郑停轻靠在壁画上,只是浅眠。
“啊!”
一道惊恐、粗壮的男声乍起,惊得外面的鸟雀都扑腾起来。
“你干什么!”被吵醒的阿甲一把捂住阿乙的嘴,眼珠子转来转去,示意他不要声张。
“你!你放开我!”
甲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甩开的手,两眼微眯,“你这是干什么?是要背叛我吗?还是说……你也想像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样死去?”
“死,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不是比死亡更可怕吗?阿丁从窗边掉了下去,阿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一个尸体不见了,一个生死未卜。”
“哼,装什么?阿丁是你找来的人,是你把他找来的。还有,当初是谁着急要阿丁死的,又是谁一气之下抓住郑停的,不都是你干的吗?”
阿乙猛地摇头,狠掐住阿甲的脖子,呼吸粗重,“都是因为你,你控制了我!如果不是你,又怎么会激起我内心的杀念?”
郑停睁开眼,两人离他不过三五米,听得很清楚。阿甲的能力是激起他人内心的欲望,可阿乙却不如阿甲那般坦诚、大方,他既然动了杀心,且有过这样的行为,足以证明他内心的想法。
“你装什么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你……”阿乙无力反驳,他当然明白自己的内心,只不过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也做了……噩梦,丁丙都是在做了噩梦后死掉的……我会不会?”
阿甲一脸冷静地看着他,不屑开口:“那可真是恭喜你了,你很快就不会在这里遭罪了。”
“不,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们一个个都太弱了,到头来居然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登上第九层,九个愿望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
“你,你别忘了还有个郑停呢,没有他你上不来的!”
”你给我小声点,把他吵醒怎么办?”
黑暗中,郑停感觉到两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接着阿乙不在意地说着:“他睡得那么死,跟头吃饱了的猪似的,哪有那么容易吵醒?”
郑停:“……”他以前只是在装睡,“醒”得没他们那样早,怎么就把他跟猪放在一起做比较呢?
甲不屑一笑道,“他有什么危险呢?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跟着我们来到九层塔,注定会成为跟你们一样的牺牲者。”接着,她咯咯笑出声,“倒是你呀,居然这个时候做噩梦,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你!我们出不去的,出不去的!”
阿甲整个人像是泡在蜜里,每一寸笑容都带着颤巍巍的甜,对阿乙的话恍若未闻,进不了心,落不了地,眼里只有对第九层的狂喜。她转头看向郑停休息的地方,此刻恨不得把他给摇醒,再把那四个导游找来,等六个人进入第九层后,她也不会让郑停活着。
现在,她还需要等待,先等阿乙死掉,再一人独享九个愿望。
“阿乙啊,你太碍事了,现在发疯倒是个好机会呢。”
郑停知道,阿甲一直对其他三人抱有杀心,一路上也都在努力尝试杀掉他们,现在则是轮到了阿乙。她的能力是勾起人心的欲望、将它不断放大,最终膨胀成能为她所用的力量。
“你想干什么?”阿乙的声音不自觉染上颤意。
“阿乙呀,噩梦里面有什么?嗯?好好想想哦,那些跳下去的、摔下楼的、身体破碎的、扭曲的、流血的……都在那儿,他们一动不动,全都在九层塔里……他们从未远去,也从未消失,在暗中注视着你,只要你一放松,一闭上眼睛,他们都会来找你玩儿……”
“你,你不要再说了!”
哪怕是阿乙捂住耳朵,也能听见那些戏谑、又带着玩闹意味的话。
“咔!咔!”
阿乙猛地掰下自己的两条腿,深色液体从身上漫开,他顾不上下方剧烈的疼痛,手上的腿瞬间化作两条如钢铁铸就的肉/棒,朝着对方快速抡了过去。
阿甲躲闪不及,左手先挨了一下,“嘶”地抽了口冷气,手臂麻了大半边。紧接着左大腿也被铁棒撞过,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她皱着眉踉跄倒退两步,思索着应该如何逃脱这疯子的怒气。
方才她被那股兴奋冲昏了头,说的那些话把阿乙给惹毛了,此刻静下来,心里直打颤,她的技能发挥作用需要时间,而阿乙却可以随心所欲。就他那暴脾气,软硬都不吃,现在是真的动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