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早晨。
郑停眼下有着淡淡的暗黑,像是蒙着没散尽的晨雾,眉宇间沉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可一接触到阳光,那点颓唐便像被清水洗涤般褪去了好些。
那些声音还在他耳边兴风作浪,得意至极。
郑停轻轻抬眼,抄起手电筒朝着壁画上落去。
“如果是白天,你们应该进不去吧。”
“咚!咚!咚!咚!”
“不用恶心我,既然你们找不到地方去,那就一直游荡吧。”
四位长衫导游立刻现身,及地的黑色布料摇摇晃晃地划过地面、与尘埃在光影中共舞。
与此同时,九层塔的门也开了,带着股天然的陈腐木头味。
郑停不解地朝门外望去,五个人走了进来——甲、乙、丙、丁,还有郑停。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脚步落地时无声无息,仿佛不是在走,而是如鬼魂般贴在地面上滑进来的。
郑停轻轻瞟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人也望着他,四只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五位游客远道而来,欢迎你们来到著名的九层塔。”
郑停身后的四位学生显得很兴奋,叽叽喳喳闹个没完。
“你也是游客吗?”
郑停轻“嗯”一声,“我很喜欢这里,就多待了会儿。”
“上一批游客?”郑停礼貌而自然地与他寒暄着。
郑停盯着他,像是在与镜子中的人对话,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生硬地逃避这个话题,“其他游客离开了。”
“一共六位游客,你们将会在九层塔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祝你们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这下怕是怎样都不能愉快地把它看作一场放松身心的旅游了。
当下,还有一个疑问深深地笼住郑停——他刚刚已经敲击过壁画,为什么会没有反应?从他的推断和三个NPC的反应看,毁坏壁画是做恶事,应该会打开下面的通路。可为什么没有出现?而且那股噪音也停止了?是在逃避什么呢?
郑停仔细扫过那四位同学,他们的确跟之前的四人一样,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差别。
“既然你不说,那我只能无理地将你认成上一批游客了。”
“你叫我郑停就好。”
那位郑停摆手拒绝,“我也叫郑停,总要有个区分吧。”
郑停:“……”那我就得失去我的名字吗?
“好吧,公平起见,我们都叫这个名字,不过我这人最喜争强斗胜,我就自称上一批游客,你落得个下一批游客怎么样?”
郑停盯着他,长睫轻轻扫过,说了个“好”字。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76个生存积分。]
那位郑停眼底的笑容也愈发放大,透出一股狂热的笑容来。
郑停不想参与这里的热闹,一个人靠在窗边,情况渐渐走向一个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角度——他想到了那几具被扔下去的尸体,他们没办法去该去的地方,导致游荡在这里。那么肉身呢?他昨天晚上一直被他们骚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个问题。
壁画。
郑停转过身,壁画上的人影大多清晰,唯有四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轮廓虚泛,五官融在一片朦胧里,连衣服的颜色都漫漶不清。
郑停明白了,甲乙丙丁四人的肉身藏在了壁画里,所以才能看看见那几条突兀的身影。而此刻,他们以另一种姿态重新回到“游客”的身份,脱离了壁画,那些与他们有关的地方被山雾填满,模糊不清。
无数个问题接连而至——
第一,甲乙丙丁四人一共来过多少次九层塔?郑停想了想,这个问题不重要,从掌握的情况看,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们都会背上[恶]的标签,没办法通过做好事进入九层塔,只能依靠队里的“郑停”进入内部。
第二,他之前一直以为丁的肉身被导游带去了塔下,才会有第一层塔心的绿光。可此刻,郑停又不得不推翻之前的结论,丁的肉身跟他们一样留在了壁画内,至于这些绿光,又是哪位牺牲者带来的?
郑停看向另一位郑停,他看起来惬意极了,跟自己初到此处一样,不用管任何事,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只轻轻靠在舒服的地方,半闭着眼享受日光。
郑停闭上眼,渐渐有了些困意,只好遵从本心,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休息。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睡醒后整个人精神许多,又开始琢磨牺牲者的事情来。
10分钟后,郑停平淡地接受了一个大胆的事实——
那个牺牲者,是他。
[叮!玩家郑停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73个生存积分。]
这并非空穴来风,五位旅行者只有他“活”了下来,但这一条生路在这里即是死路,“郑停”在这几个人当中显得无比善良真诚。他能够带领所有人去塔顶,也会在到达塔顶后被他们害死。
而面前的郑停,用“上一批游客”戏称自己,用“下一批游客”打趣他。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现在的他才是这一次的游客,那个惨死于甲乙丙丁手中的郑停,是刚刚突然冒出的郑停,他在用这种方法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他们害死。
郑停开始回忆,“郑停”是什么时候被他们害死的呢?
哦,他想到了——在阿乙想要用暴力逼迫他就范时,那两个大铁棒实实在在地落到了他的脑袋上,郑停当场死亡。可很快,甲就出言阻止,通过语言不断告诉郑停她不会让他出事,暗示郑停还活着,并没有死去,而他也的确信了她的话,坚信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