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露出均匀、比蜜色浅许多的掌心。
赵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的右手上。
“另一只。”
“为什么?”牛蜻眉头拧死。
“我不喜欢这只,”赵昌神色冷淡,话语无一丝情绪波动,与牛蜻初见她那日判若两人。
牛蜻深吸一口气,换了。
“啪!”
黑檀木尺带起破空声,重重抽在掌心!
十指连心,牛蜻疼得抽了一下,低头再看,掌心竟然瞬间起了一道紫红的印子,边缘隐约血痕。她紧咬牙关,把痛呼憋回去。
“记住了吗?”赵昌问。
牛蜻点头。
“啪!”
第二尺砸在同一个地方,牛蜻半只手掌被震得发麻,另外半只疼得钻心。
“记住了吗?”赵昌仍是一样的问题。
“记住了。”牛蜻声音沙哑。
“规矩是什么?”
“……不得,”牛蜻话音未落。
第三尺已经落下。
“不得擅自近你的身,不得擅自闯入书房!”
“再加一条,回话要快,不许藏奸。”
三板打完,赵昌缓缓收回戒尺,软布擦拭后仍搁在书格上。
“都记下了吗?还再犯吗?”赵昌问。
“记下了,”牛蜻瞥了下那书格,慢慢抬起头。
汗湿的额发下,一双眼睛含着凶光,胸腔里的野心勃发跳动。
她扯动肿胀的嘴角,字字分明道,“犯不犯,得再看。”
寂静无声。
赵昌动作一顿,刚要抬手,却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是你说的!第三条,不许藏奸。”
赵昌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却依旧昂着头的少年。
良久,赵昌说,“再给你十天。”
她摆手,衣袖落下时,嘴角却勾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养狼,总是跟养狗是有点差别的。
……
“你这是怎么了?!”
雨幕低垂,天地白茫茫连成一片。村人抱着头、提着衣摆,踩着泥水一路小跑,各自往家赶去。酒肆生意冷清,门口却忽然撞进来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
牛蜻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眉骨、鼻梁一滴滴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厉烟默了一下,那必然是不能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明晃晃的半个巴掌印,下手的人绝对没有留半分余力。
他围着牛蜻转了一圈。肩背无碍,腿脚也没伤,真正受罪的,不过是那张脸和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一只手。
于是,风情万种小肆主笑了起来,慵懒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前堂飘荡。
“又不是我打的。”他伸手戳了戳牛蜻另一边没肿的脸,“朝我摆什么臭脸?”
牛蜻懒得理他。
厉烟也不嫌她湿漉漉的,拉起她没伤的那只手。
“上楼。”
牛蜻此刻正是无处可去,回家,家人见了要问,去找曹茅,曹茅也得啰嗦几句。她心情很糟糕,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于是顺着厉烟的力道迈开步子。
厉烟牵着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冰凉,还潮乎乎的,像从雨里捡回来个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他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屋里点起灯,昏黄的灯光下照出牛蜻大马金刀的坐姿。
她不愿多说,索性闭上眼睛。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浓黑的发一缕一缕滚下,划过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最后滴在衣襟上。她脸上的巴掌印被雨水泡得越发鲜艳,反倒把那双本就凌厉的眉眼衬得更加桀骜。
厉烟站在她面前,盯了半晌,只觉那手印红得刺眼。
“谁打的?”赵隆可不是会打巴掌、手板的那类,能这么对她的人,多半是惩戒多于伤人。
牛蜻眼珠微动,微微蹙眉。
“我迟早要找回来!”
厉烟信她这句话,只是忍不住想,那人到底用多大的力气,才舍得把少年一张俊脸打成这样。
不过即使伤痕斑驳,她也仍旧是好看的,厉烟目光在她锋锐果决的侧脸线条上流连片刻,转身径自打开妆匣找药。
屋里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的雨珠从屋檐前落下,落地砸出闷闷的声响。
“重点,别那么轻。”
厉烟不理,自顾自地用指腹涂抹她脸上的红肿,又轻又慢。
末了,他道,“下次,把打你的人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