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多年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不知何时起发觉自己常常能有些奇怪的预感,而这些预感还大多会成真。
蜻娘连牛蜻那摊子烂事都能解决,还有什么是对她很不好的事情呢?
脚步声传来,在他疑惑达到顶峰的瞬间,枝头乌鹊惊飞——
“大蜻,窝在家干啥呢?”
梁存安猛地回头,看向那熟悉的声音来源。
曹茅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对牛蜓道,“你姐不会还没起呢吧?昨晚上偷瓜去了?”
牛蜓指向堂屋,“走走走,茅姐你去叫她,我也得拿两个笸箩去地里。”
二人说话间就往堂屋走,到这时候,梁存安算是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直觉。
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蜻娘又不做什么活,曹三娘子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他虽然嘴角在笑,可是眼睛里全是冰冷。
曹茅眼睛上下打量他一下,碍着牛蜓在这里,没有冷哼出声。
“女人家的事,我还没见过要跟你们说的。”
她底气十足也道理十足,这世间就是如此规则,慢说是梁存安,就是孙德姊在这,也越不过这个理。
梁存安如果还是从前那个梁存安,也就罢了,可今日他迈出这一步,就不可能往后缩。所以虽然嘴唇都在颤抖了,但他表情越发坚决,隐隐含着怒意。
牛蜓倒是粗枝大叶惯了,反正这是自己家,她压根没停留,就已经绕过梁存安去推开了堂屋的门。
吱呀一下,那扇破旧的、狭窄的木门就开了,正午的日光霎时扎进去,让睡梦中的人咕哝几声,翻过身去。
牛蜓狠狠地拍了姐姐的大腚一把,然后自去找农具。
她背后,方寸之地的门口,两个人目光都落在打地铺的牛蜻身上。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说。
曹茅要做什么,梁存安根本拦不住,他脸色煞白,清秀的五官上都蒙了一层灰。
曹茅走到牛蜻跟前,背对着梁存安的脸上亦灰蒙蒙的,好像正经历什么痛苦。
她刚一蹲下,一道有力的手臂忽然搭上她的脖颈,曹茅只能顺着倒下。
“扰我清梦,好大的胆子哇!”牛蜻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却已经把曹茅按着挠痒痒。
曹茅边骂边笑,闹腾得牛蜓也从后院跑来凑热闹,三人滚成一地。
牛蜓本来是想要帮着曹茅搞牛蜻的,不知何时起成了那两人连起手来一起搞她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不玩了,”她连滚带爬地逃脱两个恶劣姐姐,屋里笑声也渐歇。
曹茅忽然觉得小屋子里有点冷。
她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边垂下头整理衣襟边道,“走吧,吃席去!”
曹茅尽量按照往常的语气,“我十五姨要请我们吃酒,她说孙和的事都是因她家而起,所以特意做东,给咱压压惊。”
她看似随意,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牛蜻,牛蜻满脸困倦,总是张扬肆意的眉眼好像也柔和下来,没那么锐利,她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反应比平时慢一点,打了两个哈气问道,“有肉吗?”
“当然了!”曹茅呼吸差点乱了,心跳如雷,“还有酒呢,我堂弟更是烧得一手好菜……”
牛蜻起了点兴致,但是不太高,她胡乱应了,却又倒回床铺上睡。
曹茅忙去拉她,却没发现门外立着的梁存安消失不见了。
……
梁存安呼吸急促,头昏脑胀。他头伤还没好全,本来只该静养,可现在却拔足狂奔,一刻不敢停。
他径直跑到一处整齐的大院落前,人们打水闲聊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梁存安直到这时候才闪身入一颗树的阴影中,平复剧烈的呼吸。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才进去寻人。
一个长着一张小圆脸,皮肤白里透红,跟个水晶包子一样的少男从屋里出来,正是梁存安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他抹了抹额发,唇边噙着一个羞涩的笑,附在少男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好说好说,我们现在就去!”那少男天真无邪,带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