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瞬间在他手上蔓延,牛蜻咬牙切齿地夺回那触手生温的漂亮手,直接按在自己左肩。
肩膀稍下,胸膛以上,一个离心脏很近的位置。
“擦这。”
指尖指缝间的酒液墨渍顺着布料洇开。
一瞬凉意让牛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尽量平顺地道,“我刚换的衣裳,给你擦手好不好?”
布料很薄,体温透得很快,厉烟浑身僵了一下。
好怪,分明是他抓住她的衣襟,为何也觉得自己被人握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我哪里敢等你?大娘子贵人多忘事,说好的事儿,说忘就忘。”
厉烟胸口微震,震得小米珠再一次发出小溪流淌之声,潺潺不绝。
牛蜻挑挑眉,“我说的是有空再来。”
她慢悠悠地靠过去,“那晚、那几日都没空,不也是情理之中?”
“你!”厉烟眸光一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抓起手边的陶罐要丢。
那人终于说了句软话——
“我人虽不在,可心却没走,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厉烟动作一顿,满面狐疑。
自己的人从她离开鹿厅酒社就跟上了,可不曾见她去买什么礼。
只是那人笑得好得意,笑得神采飞扬,一对张扬肆意的眉眼俊得夺人心魄。
厉烟立即想起鹿厅酒社那日,她是如何站在人群间,如何举重若轻地操纵局面。
片刻后,他忽然恍然大悟,顺着她的左肩往下看,“那让我验验……”
牛蜻顺着他视线,干净衣裳染了突兀的墨色,却不讨厌。正好,她顺势后退一步,将手臂探入怀中。
厉烟刚要下滑,手心却忽然落空,他冷不丁嗯了一声。
上扬的疑问句瞬间让牛蜻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前堂一片静谧。
然后,一只发饰从牛蜻松开的手中落下。
“啪嗒。”
轻轻一声响,厉烟瞬间脸绷得紧紧的,不见慌张只见凶狠。
牛蜻后知后觉,用手掩口咳嗽两声,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叫什么?”
是了,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厉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姓厉,单名一个烟字,烟云小肆就取自我的名字。”
“厉、烟,”这两个字在她舌尖缱绻。
一股热气冲上厉烟的头,他脑中一团浆糊。
牛蜻俯下身盯着他的脸,好像能感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气,一股淡淡的酒香慢慢渗入到她的身体,令她熏熏然地想更近一点。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将台面上那只花钗拾起,慢慢贴近。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退。
发饰插入鬓边,她的指尖擦过他红通通的耳尖。
厉烟的心猛地一颤,呼吸都好像停了一瞬间,然后才回过神来。
这时,她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手翻起一只杯盏,倒酒。
“看,喜欢吗?”她低头,嗓音微哑。
厉烟向下看,酒液轻晃,杯中之影耳鬓厮磨。一朵金灯花盛开在他鬓边,层层叠叠,艳得像火。
他唇角牵了牵,却将杯子推开。
“……还行。”
声音也哑了。
牛蜻没看杯子,只看着他,“好看。”
她停了一下,又道,“烟烟更好看。”
厉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避开她火热的视线。
“好看有什么用。”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
木梯一阶一阶响起来。
牛蜻站在原地,好像能闻到金灯花的香气,更多的还是酒香。
如梦似幻的酒香早充盈整个酒肆,灯芯又噼啪一声,像在催促。
她静静地等着,等着——
木梯声停下了。
一、
二、
三。
“再好看——”
厉烟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也没人看。”
牛蜻眼睛骤然亮起,亮得渗人。
她咽了咽,终于迈开步子,心领神会地跟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