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棍,尤其是赌钱赌到家破人亡、卖儿卖男的赌棍,其实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挨不住几棍子的软蛋。
从小到大,肖徽不知看了多少这种恶心的人,只要她娘略微出手,就一个个软得跟一坨烂泥一样。
牛蜻也不例外,她只不过是更无耻一点。
‘打得好!打得好!’
挨打也能喊好,真是不要脸。相比之下,那个胖子倒是更顺眼。
肖徽凉凉地这样想,直到石武又一次推她。
“姨母?”
“好了,少婧,得饶人处且饶人。”
肖徽诧异地挑了挑眉头,要不是姨母跟随娘亲跟了快十年了,她才不愿理会。
怎么说绝不能后退的是她,说手下留情的也是她?
石武但笑不语,只是催促着她叫停。
肖徽只得开了尊口,闲闲地摇扇道,“住手。”
可不知怎得,那些人似乎没有听见,仍在稀稀拉拉地教训两人。
忽然,那无耻的赌棍抬头盯了她一眼,眼神犀利得好像能剖开她的身体。
骤然之间,肖徽来不及思索,即可用扇遮脸,不觉咬住嘴唇。
“少婧说,让你们停下!”
一道浑厚的女声呵止,拳脚总算是停了。
牛蜻心里一动又一动,方缓缓站直身子,顺便把曹茅也扶起来。
“嘶——”她缓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张笑脸,“胖子不懂事,多亏了几位姐姐手下留情,我代我家里人谢过了。”
这话说得,说得曹茅才想起牛蜻全家老小还在这儿呢!
——得亏双方没杀红眼,不然到时候全得被对方收拾了。
不过,如果对方手下留情了,那地上的血是哪来的?
曹茅拉了拉牛蜻衣角,“她们没出手,那你手怎么回事?”
牛蜻压低声音,三两句说了个大概。
“他疯了,敢拿刀捅你!”这次,曹茅也压低了声音,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柔如水的梁存安,竟然是个毒夫!
肯定是他知道牛蜻不是大蜻了,不然能下得去这种毒手?!
早知道不告诉他了!
曹茅悔得不行,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教你多嘴。
牛蜻莫名其妙,只能轻踹了曹茅膝窝一脚,将人压低,脑袋夹在她胳肢窝里,勒住一动不能动。
她讪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姐妹脑子不好。”
“唔唔唔。”曹茅被捂得一个劲唔唔,只能看着牛蜻表演。
“说起来肖姐也是我最敬重的人,当初在东市六博肆,肖姐是看得起我牛蜻才借钱给我的,别管赌输赌赢,这份人情我都记在心里,”牛蜻拍得胸脯啪啪响,那情真意切的模样真令人咋舌。
石武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牛蜻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说道,“其实前阵子,我出远门一趟也是为了找点挣钱的营生,好还肖家的钱不是?”
“这么说,你终于是认账了?”肖徽忽然从团扇后探出脸来,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指得是方才牛蜻问她多少数额的事。
害得她费了那么多口舌,现在口干舌燥。
牛蜻视线偏了一瞬,放在她身上,随即立刻转回石武脸上,无比谄媚地回答道,“自然是认了,别说肖姐的得力干将石姐在,就是您不来,那赌局上那么多只眼睛,我还敢赖账不成?”
彪形大娘们纷纷发出哼笑,有人道,“算你乖觉,还敢赖账就将你跟你娘吊起来打,一院子的破烂都给你砸碎喽!”
“就是,姐儿几个可没见过敢赖我们大佬账的!”
“早这么不就好了,非得挨几下子?”
你一言我一语,她们发泄着被牛蜻惹起、曹茅激化的火气,牛蜻乐呵呵地听着。
在众人的感染下,石武终于表情松动,露出点疲惫的神态。
能不累吗?大早上先去乡里,又到西里,这一来一回可全得腿着去。
年轻的肖徽尚且挨得住。
年长的石武、几个负责壮声势和打架的女人可都有点乏了。
牛蜻立刻放开曹茅,小跑到院里的矮桌边,一手提桌子,一手串起几张木凳。
她面带羞赧地道,“是我没有待客之道了,您几位也瞧见了,屋里的那个不成体统,闹得人仰马翻,一时也顾不得给姐姐们上茶,只好委屈各位了。”
几人对视一眼,示意她将桌椅摆放到篱笆墙门口处——堵着门口,以防有人跑了。
只有石武询问地看向肖徽,一直被忽略的青年可算找回几分神气。
她低头一看,那处门槛翻倒,鸡毛鸡屎星星点点,怪腌臜的。
肖徽不想坐,可刚要开口想到牛蜻对自己远不如对姨母恭敬。
她转念道,“放外面吧,那颗大树的阴凉里。”
日头正红,那树在牛家院子的对面。
不算远,可也不近,搬桌椅过去怎么也得出一头汗。
只是牛蜻却立马二话不说将桌椅扛过去,好像生怕她后悔似的。
一时,摆放完毕。
“请吧。”她露出一口白牙,狭长的双眼被日光照得眯起,笑得好像一只狐狸。
正中下怀啊,肖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