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大人。”
见周围的官员慢慢变多,宋文辞跟宋仁道别后跟随大流走了进去。一路上,落在宋文辞身上的目光就没有一刻移开过。
宋文辞:“……”
“宋大人留步。”就在宋文辞犹豫是否要加快脚步时,一道声音将他叫停在原地,“丞相大人在后面等你呢。”
“头一次见后面和等你这两个词用在一起。”宋文辞无意识将心底话说了出来,刚好被走过来的丞相听了个清楚。
丞相张德裕没好气道:“宋大人好久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丞相大人谬赞,不知丞相大人唤下官何事。”脾气再好的宋文辞此刻也想吐一句脏话,什么运气居然能在这儿碰上他。
历史上的丞相不计其数,能被史书说一句锱铢必较的只有他。
昭元三年,一位地方官进京述职时无意冲撞张丞相的马车,第二天这人就被张丞相的门生联合痛斥了个彻底,最后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革除官职。
人生痛事,莫过于此。
“宋大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是真溜,连老夫都被你给骗了。”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张德裕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连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工部都水司主事。
“丞相大人说的话下官不太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都是燕国的臣子,所做之事皆是为了陛下和燕国百姓,所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什么的,丞相大人莫不是在污蔑我。”
他和丞相的关系早就他选择偏向松溪县的百姓的时候就已经破裂了,所以此时他也介意将人给得罪个彻底,反正楚时……应该会保他的吧。
“文辞,你回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张丞相接下来的操作,也直接打破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丞相大人安好,陛下还在宣政殿殿等着,要是有什么话不妨早朝结束了再说,丞相大人觉得呢?”
“哼!”
宋文辞扶额,“许玉章,你说丞相大人会不会记恨上你。”
“他不记恨谁。”许玉章翻了个白眼,“一大把年纪了心眼比三岁小孩儿还小,成天记恨这个记恨那个,整个京城他都记恨了才好。”
还没走远的张德裕一口老血都快要吐出来了,但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好回去再找小辈理论。
“别说了。”宋文辞拽了拽许玉章的袖子,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许玉章是这个性子,“你这张嘴呀。”
“文辞,你之前都是叫我的字的。”许玉章委屈巴巴道。
宋文辞有一种哄孩子的即视感,“竹溪竹溪,好了吧,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书瑾……”
“两位大人该进去了。”楚熙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场好戏,见时辰不早了于是好心提醒道:“有什么话两位大人可以下朝后慢慢说。”
听到楚熙的声音,宋文辞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多谢王爷提醒,我们马上进去。”宋文辞朝楚熙作揖,许玉章也收了声,跟着宋文辞一起行礼。
“免礼,今天宋大人是主角,希望宋大人做好准备,本王可是期待了好久。”楚熙的话中丝毫不掩看好戏的意味。
“多谢王爷惦念,下官会尽力的。”宋文辞轻笑,回答的中规中矩。
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场面,楚熙有些失望,不过宋文辞这个人的变化真的好大呀。
宣政殿内,官员已经站定,宋文辞和许玉章站在一起,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人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宋文辞身上。
宋文辞站队张丞相这件事算不上多隐蔽,至少这宣政殿里有一半人认为宋文辞是张丞相的人,谁承想,宋文辞突然反水,给了丞相一击。这倒是让所有人对宋文辞有了很大的改观。
“上朝——”随着侍从的这一声,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大臣们悄悄整理衣衫,手持笏板,躬身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楚时嘴角噙着笑,心情看起来很好,宋文辞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算起来,这算是他第三次见到楚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这么和善的模样。
“听说宋卿此去在松溪县收获不少,且其中有一些与朝中各位大人有些许牵连,烦请宋卿上前费费口舌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责。”宋文辞从队列中走到正中,感受到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的背不禁更直了些,“松溪县知县张申前朝新朝共在职十三载,贪赃枉法,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任职期间,欺男霸女,甚至于当街强抢良家子。十年前,冤谢渊一案,可怜谢家三十余人,最后仅剩一老一子。近日桓河上涨,松溪县水患严重。幸得陛下圣恩,举全国之力救济松溪县,谁曾想那张申狂妄无知,与当地奸商和匪患勾结,贪墨百姓救命粮,甚至与璟王联合欲与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杀头大罪。按大燕律法,张申当杀。”宋文辞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差不多是喊出来的。
“宋大人可不要意气用事,污了自己的名声是小,搭上一条人命可就不得了了。”此时,一个人悠悠站了出来,看了宋文辞一眼,不紧不慢跟了句。
前朝重文,对文人尊崇到极致,以至于他们在朝堂上有时候可以不顾及皇帝的面子。就算此时是新朝,这种观念依旧没有改变。只不过是碍于楚时暴虐的名声不敢言罢了。至于现在,反正怼的是宋文辞,一个寒门小官而已。
宋文辞倒不是没有想过会有人站起来反驳他,只不过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罢了。在翻看原主记忆之后,宋文辞就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这么狂妄了。
原来他就是王冰呀。
“王大人这话算得上是倒打一耙了。”宋文辞丝毫没有客气,“他张申死有余辜,这是松溪县百姓都有目共睹的事情,我没有半分冤了他。松溪县饿殍遍野,他张申府中却是连京城都比不上的奢靡,金花银盘琉璃盏,是松溪县百姓月月年年积攒下来的口粮。王大人与其同情这般小人,倒不如去松溪县看看,那里的百姓至今有的还没有住所,王大人若是真的心善,不如将自己的俸禄捐出去,也比在这朝堂说两句轻飘飘的话好。”
“另外王大人这么着急站出来干什么?”宋文辞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控制不住,忍不住红了眼角,“是害怕那张申将你供出来吗?”
“宋文辞你……,陛下臣冤枉啊。”王冰猛然跪在地上,后背忍不住冒出冷汗,他的岳父,这次还能保下他吗?
“冤枉?王大人这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楚时冷笑出声,“松溪县丞吴泽正亲自指认松溪县张申等人与匪患、奸商、京官的累累罪行,王大人不妨猜猜那京官是谁呀。”
没想到吧,这次的京官变成了你。
“陛下,臣……臣……”王冰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知道这一次他自己是必死无疑了,面上一片灰白之色,“臣知罪。”
“松溪县滋事重大,宋大人多辛苦几天,由你协助大理寺早日复查卷宗。至于张申松溪县知县之职,由吏部尽早选出合适人选。”楚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另工部员外郎王冰勾结地方官员,贪墨赈灾钱粮,致使松溪县万余人死于非命,革去官职压往邢狱,为安抚松溪县百姓,三日后和张申一起压往松溪县处以斩首之刑。”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