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兔蹲踞于青石之上,双耳长垂;一只青雀栖于梅枝,尾羽如缎;一只赤狐卧在院角,长尾收拢;还有一只獾,正低头嗅着地面。
“砚兰前辈。”四兽齐齐低首,声线各异,却都恭敬。
砚兰抬手:“免礼。闻心斋的宛英,你们相熟。这两位——”她指向清涟与疏影,“这一代抚灵者,清涟与疏影。今日所议之事,便是为助她们。”
灰兔转向清涟,双耳轻颤:“我等虽道行浅薄,愿尽绵薄之力。”
青雀从枝头跃下,化作半人形:“山巅封印,我们曾随前辈探过,略知路径。”
赤狐亦起身,化作狐首人身:“那些疯妖我们遇到过,难缠得很,但拦下它们不成问题。”
獾开口,声线粗粝:“定当尽力。”
清涟与疏影起身致谢。四妖摆首,只道分内之事。
望着眼前这一幕,清涟想起宛英曾说过的,彭城的妖族不爱化人形,更喜以原身示人。
此刻看来,果然如此。
一个个毛茸茸的,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偏又周身气息端正,透着一股山野草木养出来的正气。
砚兰目光扫过众人:“山腰锁龙井虽已封堵,龙气上涌,冲击山巅镇龙金钉。封印松动,随时可能裂隙再开。疯妖循气而上,欲毁封印,若让它们得逞,龙气与浊煞齐出,彭城危矣。”
她顿了顿:“清涟、疏影需赶在妖群抵达前,登临绝巅,以灵力加固金钉,彻底断绝龙气外泄。你们几人随我守在外围,拦阻疯妖,为她们争取时辰。”
四妖齐声应下。
砚兰转向清涟,目光温煦却凝重:“山顶石佛镇压龙首千年,金钉锈蚀,封印残破,你们此去凶险。我会以地脉为引,设结界护持山顶,但结界之内,仍要靠你们自己。”
清涟点头:“明白。”
疏影:“我们会尽快。”
砚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追忆:“每一代,我都说过同样的话。你们……”
“小心行事。”
………
云龙山巅隐于烟岚之中。
清涟与疏影攀行于山径,身后传来隐隐兽吼,继而化作术法轰鸣。砚兰等人已在山腰展开阵线,拦阻循气而上的疯妖。
越往高处,龙气越重。
清涟察觉地脉深处的脉动,与她体内灵力共鸣。疏影感知着她的心跳,将自己的灵力源源渡去,二人气息交融,在烟雾中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
山巅已近。
石佛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巨大、沉默,镇压着下方深渊般的裂隙。金钉露出地表的部分锈迹斑驳,却仍散发着一丝丝封印的余威。龙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冲击着石佛的基座。
清涟与疏影对视一眼。
“开始了。”
二人抵至石佛足下。那结界如倒扣的琉璃碗,将山巅狂风与兽吼尽数隔绝在外,只余龙气冲撞封印的沉郁回响。
清涟盘坐于金钉之侧,双手结印。灵力涌出,如丝线缠绕上锈蚀的钉身。然而每加固一分,地底龙吟便高亢一分。
原本散逸的龙气竟在裂隙上方凝聚,宛如一条由金光与云雾织就的巨龙,正逆着她们的灵力向上攀升。
“它在借力。”疏影蹙眉,暗影自她袖底蔓延,化作玄索缠住清涟腰身,“莫停,我在。”
清涟颔首,额角已见细汗。昨日井底疏导地脉,灵府本就空虚,虽得了砚兰前辈的点心回补,到底不是全盛之时。
此刻灵力如涓滴汇入干涸之河,尚未触及金钉核心,便被那龙气反冲之力震得溃散。
轰——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龙气凝成的虚影猛然昂首,金钉周围寸寸龟裂。清涟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喉间腥甜上涌,身形竟要离地而起。
“小心!”疏影低喝,另一只手也探出,暗影如潮水般涌向裂隙,试图压住那暴起的龙气。
然而那龙气千年积压,此刻如决堤之水,竟将她的暗影一寸寸撕扯开来!
疏影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玄索也因此松动,清涟眼睁睁看着疏影的轮廓在金光中淡去,如墨入水,渐要化开。
“疏影!”
这一声脱口而出,清涟手中印诀骤散。她顾不得金钉震颤,顾不得龙气扑面如刀割,翻身便要去抓那即将溃散的暗影。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却是虚空。
就在她分神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