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冷千玉脚踏血饮刀，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南疆皇城。

他出生的地方。

也是他逃亡的起点。

眼前的城池与中州各城截然不同。

城墙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十余丈，城墙上每隔数丈便有一座圆形的哨塔。

城门口戒备森严。

两队黑衣甲士手持长戟，逐一盘查进出之人。

“我们得换个样子进去。”楼忘尘拉着冷千玉退到路边的树林里。

他从乾坤袋里找出了两套南疆人的普通服饰，又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些药液抹在冷千玉的发顶。

片刻之后，冷千玉那头惹眼的银发变成了寻常的深褐色。

楼忘尘又在他眉眼间施了个小小的幻术，将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掩成了普通的棕黑。

“好了。”楼忘尘退后一步，打量着他，“现在像个寻常人的容貌了。”

冷千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习惯。

“你呢？”

楼忘尘微微一笑，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便变得平淡无奇，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走吧。”

二人混在进城的人流中，顺利通过了城门。

皇城之内，较之别处南疆小城必然繁华，较之中州地区则颇有异域特色。

可冷千玉无心看这些。

他和楼忘尘一路疾驰，来到了皇城中心。

眼前，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巍然矗立，飞檐斗拱、彩色的琉璃穹顶美轮美奂。

王宫。

冷千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师父一定就在那里。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千玉，现在不能进去。”

楼忘尘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城门处盘查那么严，王宫的防守只会更甚，你这样冒然进去，还没见到你师父，就先被拿下了。”

冷千玉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知道楼忘尘说得对。

可那股冲动像烈火一样烧在胸腔里，烧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楼忘尘握了握他的肩，“你师父既然是他们用来引你的诱饵，就不会轻易被杀，我们还有时间。”

冷千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二人在城中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南疆男人，见他们二人是中州口音，就多打量了几眼。

楼忘尘随口说是来南疆采买药材的商贾，他便不再多问，收了房钱，引他们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窗户临街，能看见外面的市井景象。

冷千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一动不动。

楼忘尘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着。

过了很久，冷千玉忽然开口。

“这里……和我脑海里偶然浮现的碎片记忆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来到这里，能想起些些什么，可是没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街道、房子、人的打扮……全都是陌生的。”

楼忘尘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冷千玉说，“梦里很黑，有很多人在喊叫，有火光，有血。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我很害怕，怕得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醒了。”

楼忘尘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将他从窗边轻轻拉进怀里。

冷千玉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

“等救出你师父，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楼忘尘的声音很轻，“现在，不要想太多。”

冷千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顿好了之后，楼忘尘出门打探消息。

冷千玉本想跟着去，却被楼忘尘按在房间里。

“你的样子虽然遮掩了，但万一遇上修为高深的，难保不会被认出来。”楼忘尘说，“我出去，比你安全。”

冷千玉想反驳，却找不出理由。

最后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一个时辰，你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楼忘尘笑了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你担心我。”

说完，不等冷千玉回应，转身出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时辰后，楼忘尘果真按时回来了。

冷千玉几乎是冲到他面前：“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楼忘尘的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一件事。”他拉着冷千玉坐下，压低声音，“城门口贴了告示，三日后正午，要在南门刑场处决一名中州的犯人。”

“中州的犯人？会是师父吗？”

楼忘尘摇了摇头，道：“不得而知。”

冷千玉：“无论是与不是，我都要去看看。三日后，我们去刑场。”

“嗯。”

楼忘尘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