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5年10月,肯特郡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花园里的石竹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朵粉色的还在开着,像是舍不得夏天。薰衣草的花穗也变成了灰紫色,不再像夏天那样鲜艳,但香味还在,只是淡了一些,风一吹就散了。
凉亭旁边那棵老橡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不是全黄,是一块一块地黄,像是被秋天的画笔随意点染的。有些叶子已经落了,铺在草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玛丽坐在育婴室的窗边,腿上放着一本最近正在阅读的法语书籍,这本书是泊西小姐最近布置给玛丽的阅读任务。
她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美景,手指轻捏书页的右上角,久久没有动弹。陪伴在玛丽身边的贝尔则坐在玛丽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正在编制一只快要成型的袜子。
今年是玛丽成为玛丽·赖特的第八个年头了。
过去两年里,玛丽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去了一些,不再是小婴儿那种圆滚滚的样子了。
玛丽在上辈子就曾听说过白种人之中很少有成年人拥有天然的金发,随着年龄的增长,幼时金色的发丝逐渐会被另一种发色代替。
玛丽的发色也逃不过这种规律,她金色的秀发之中逐渐冒出了不少浅棕色的新发丝。
玛丽那一头金色混合着浅棕色的秀发被贝尔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一条与今日衣裙颜色搭配的深绿色丝带,玛丽的身上则穿了一条深绿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花边的羊毛裙子。
“玛丽小姐,乔治少爷该喝牛奶了。”乔治的奶妈潘妮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几块饼干。
玛丽回过神,侧头看了眼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乔治。
乔治快三岁了,整个人白白胖胖的,拥有着一头金灿灿的秀发,以及遗传自赖特先生的灰蓝色双眼。他身穿一件蓝色的小外套,双腿岔开,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把积木一块一块垒起来。
然而当积木垒到第四块的时候,积木倒了。但是乔治没有哭泣,他又一次的拿起这些积木开始了新一轮的搭建。
“乔治,到喝牛奶的时间了。喝完,你才能继续玩。”玛丽走过去,在乔治身边坐下。
乔治抬头看了姐姐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他伸出手,但不是去拿潘妮手中的牛奶杯,而是去抓玛丽辫子上的丝带。
“乔治,放手,这个不能抓。”玛丽轻轻把他的手拉开,“该喝牛奶了。”
乔治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接过潘妮递来的牛奶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一旁的潘妮则蹲下身来,用手始终握紧牛奶杯的杯底,控制着乔治喝牛奶的速度以防乔治因为喝牛奶的速度太快而被呛到。
咕咕咕地几声过后,乔治喝完了这杯牛奶。唇边则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像是围绕在唇边的白胡子。
潘妮左手拿着乔治刚刚递给她的牛奶杯,右手则拿着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色细棉手帕。
潘妮用手帕仔细地帮乔治擦嘴,一边擦一边说:“乔治少爷,喝牛奶的时候要坐直,不能歪着身子。这是礼仪,要从小养成。不过,乔治少爷,今天喝牛奶的速度很棒,不快不慢。”
乔治作为一名真正的不满三岁的小孩子,对于什么是礼仪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事都是模糊的,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听从潘妮的话。于是乔治认真地点点头。
坐在乔治身边的玛丽看着俩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贝尔也是这样教她的。现在乔治的奶妈潘妮也是这样教乔治了,潘妮不愧是贝尔的姐妹,俩人的教导方式是如此的相似。
泊西小姐敲了一下育婴室的门,便直接打开了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灰色的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两年前老了一点,但精神很好,手上拿着几本今日要用的教材。
“玛丽,该上课了。”泊西小姐对玛丽说。
玛丽站起来,轻抚了一下衣裙,然后对乔治说了声“姐姐去上课了”,她便跟着泊西小姐先后离开了育婴室去往隔壁的“教室”。
教室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一束新摘的菊花,黄色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今天我们继续学法语语法。”泊西小姐在书桌旁坐下,“上次讲的那个语法点,你回去复习了吗?”
“复习了。”玛丽说。
“那我们先做几道练习题。”
玛丽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在纸上写。她写得很慢,字迹很工整——这是卫夫人教她的,写字要稳,不能急。
过去两年里,玛丽在现实世界中的学习进度一直很顺利。泊西小姐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英语、法语、算术、历史、地理,每一门都不能落下。
玛丽虽然已经在模拟课堂里学过了大部分内容,但现实中还是要装作慢慢学的样子,不能一下子全露出来。
虽然,玛丽隐隐觉得泊西小姐可能对于自己掌握知识的速度过于快速而有点怀疑,但是这些怀疑很快又被玛丽从小展露出的天才特质给压回去。
最后实在想不通的泊西小姐,也不打算再纠结玛丽的这些特殊性了,专心的教导玛丽成才。
中午,玛丽回到育婴室和乔治吃完午餐后,玛丽打算陪乔治玩一下。
乔治的奶妈潘妮和贝尔坐在一旁,手里都拿着针线活,眼睛却时刻盯着乔治。而乔治正在尝试自己穿鞋子,但怎么也穿不进去,急得脸都红了。
“乔治少爷,穿鞋的时候要先把鞋带松开,把脚放进去,再系鞋带。”玛格丽特夫人放下手里的活,蹲下来,慢慢地给乔治示范。
乔治看着奶妈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试了两次,终于把左脚穿进去了。他高兴地拍手,然后又开始穿右脚。
“乔治少爷真聪明。”潘妮笑着说。
泊西小姐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乔治学东西很快。”
“是啊。”潘妮说,“虽然比不上玛丽小姐的学习速度,但是乔治少爷的学习速度已经很快了。”
泊西小姐点点头,走到乔治身边,蹲下来:“乔治,穿好鞋子之后,要做什么?”
乔治想了想,说:“站起来?”
“对,站起来,然后走几步,看看鞋子合不合脚。”泊西小姐伸出手,乔治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鞋子没掉,他笑了。
“乔治真棒。”泊西小姐摸了摸他的头。
玛丽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在班纳特家的时候,简也是这样教凯蒂的。现在她是姐姐了,她也要好好教乔治。
晚餐前,又到了每天的“亲子时间”。
赖特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赖特太太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乔治。乔治已经困了,靠在赖特太太身上,眼睛半闭着。
玛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大脑却在思考着其他的事情。她在想今天下午贝尔在花园里跟她说的那件事。
今天下午,玛丽在花园里画画的时候,贝尔坐在旁边做针线活,随口说起了附近的一桩事。
“玛丽小姐,你听说过坎贝尔家的事吗?”贝尔问。
玛丽摇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贝尔放下手里的针线,压低声音说:“坎贝尔家就在东边,离这里大概五英里。他们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老坎贝尔先生去世之后,按照肯特郡的习惯法,三个女儿平分了家产。”
“那不是很好吗?”玛丽说。
“好什么呀。”贝尔叹了口气,“大女儿嫁了个苏格兰人,嫁妆带走了三分之一的土地。二女儿嫁了个伦敦商人,又带走了三分之一的土地。现在只剩下三女儿还留在肯特郡,但她嫁了个军官,跟着丈夫到处跑,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也租出去了,没人打理。”
玛丽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坎贝尔家的庄园就散了呗。”贝尔说,“原来那么大的一个庄园,现在分成三块,各自姓了别人的姓。老坎贝尔先生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贝尔接着说:“虽然在肯特郡无论男女所有子女对父亲的动产与不动产想有平均的继承权,但是为了避免自家的土地因为女性继承人外嫁导致土地流失,不少家庭还是会想方设法地找律师设置一个限定继承。”
贝尔停顿了一下接着对玛丽说:“老坎贝尔先生生前的时候据说有被律师建议设置一个限定继承,但是老坎贝尔先生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不想女儿的继承权被剥夺,所以设置限定集成这件事一直没成。”
突然贝尔的声音变小了,她左右扫了一眼,对玛丽透露道:“玛丽小姐,我听说那个推荐老坎贝尔设置限定继承的和老坎贝尔先生的侄子之间好像有勾结,表面上似乎是为了坎贝尔家族好,但是若是限定继承真成了,那这个侄子……可就是坎贝尔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了。”
“原来如此,那老坎贝尔先生的三女儿那边有没有想办法把土地收回来?”玛丽拿着花刷正在给今日的作品上色,嘴里却是在询问着贝尔。
“听说三女儿的丈夫正在找律师,想在肯特郡设一个限定继承,把剩下的土地固定下来,只传给男性后代。”贝尔说,“但律师说比较难办,因为肯特郡的习惯法跟别处不一样,这边的土地继承习惯太强了,不是随便设个限定继承就能改的。”
玛丽没有再问。她放下画笔,看着花园里已经开始落叶的橡树,想了很久。
坎贝尔家的故事让她心里有点不安。
她是赖特家的长女。按照肯特郡的习惯法,她有权继承父亲一半的财产。但如果她将来嫁了人,她继承的土地就会跟着她一起变成她丈夫家的财产。
就像坎贝尔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一样。
但是玛丽不想赖特家的土地因为她而散掉,同时她也不愿意自己的继承权被剥夺。
晚上,玛丽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模拟课堂。
模拟课堂还是老样子。书房、书桌、躺椅、书柜,一切都没变。窗外的虚拟景色换成了秋天的花园,树叶黄了,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在过去的两年里,玛丽在模拟课堂里上的六门课以全部优秀的成绩结束了前一段课程并且即将开始更高一级的学习。玛丽默念“系统面板”,随后一道屏幕展示在玛丽的面前。
【姓名:玛丽】
【性别:女】
【年龄:4岁(玛丽·班纳特的年龄)】
【智商: 69+5+5+1+3+1+1=85】
【积分:1900+ 800+800+300+500+300+300=4900】
玛丽仔细的瞧了一眼自己的积分栏,心想所有老师我应该都可以兑换下来了,等全部结课了再兑换。随后玛丽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智商栏,自从智商增加了足足有25点以后,玛丽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天才。
玛丽曾经靠着在模拟课堂中花费大量的时间提前学习来维持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天才人设,而现在自己的思维真的变得超级清晰,曾经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思考的问题也变得简单明了。
玛丽的嘴角不停地上翘,她努力收回自己的思绪,关闭系统面板,转身走向爱尔贝塔。爱尔柏塔已经站在书桌旁等候了一会儿,穿着一条深棕色的长裙,头发盘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平时更温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