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你被野猪追。”她心虚地往右上角抬眼,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与他对视。
“没其他的了?”他一手还按在窗拴上,不进不退,看她躲闪的眼神,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没了啊。”她索性抬眼望向车顶,继续撒谎道。
“嗯?追了我这么多天?”他更靠近一寸,离她更近了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对啊,真是一只有毅力的野猪。”她强装镇定,微低一下头和他平视,笃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撒谎。
“追这么多天,野猪挺累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神追随她,“你再梦见它,帮帮它。”
“帮它什么,帮它吃了你啊?”她歪了一下头,眨了一下眼。
“也不是不可以。”他很郑重似的点头,语气淡淡的,“反正是梦。”
“看你舍不舍得,谋杀亲夫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尾音拖得极轻,“在梦里......”
她微侧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木头怎么回事,怎的今日竟这般能逗人。
“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她语速极快地连声囔囔,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寒风吹过来,随后他给她盖上羊毛毯,把她整个人都盖严实了,只给她留两只眼睛看外面。
五日后,乐嘉城。
马车行至一处宅院前缓缓停稳,门前两侧立着青石雕花抱鼓石,阶下遍植兰草,寒风吹过,送来一缕幽幽清香。
门侧的铜环擦得锃亮,檐角的风铃轻晃,在冬日晴空下漾出细碎声响,透着几分雅致安宁。
“这是哪儿?” 车厢内,赵雪婉疑惑地问。
“我买的院子,喜欢吗?”准备下马车了,李烬给她穿上外衣,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唇角不觉又漾开一抹浅笑。
“你在乐嘉买院子?”她指着外面的府邸问。
“嗯,几年前买的,想着以后要是新婚了,就带妻子来小住,不用挤客栈。”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温度,声音低缓而温柔。
她点了点头,听到马车外传来俩小孩的声音,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和他们一起跑进院子里。
雪落无声,整座府邸静卧于雪中。
靴底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他们在迂回的长廊跑着,笑声回荡在静雅的庭院之中。
和平日一样,赵雪婉一到雪地里就开始捏起土地公公,捏了大的,开始捏小的,捏了一排在正厅的门口。
长辈们催进门,他们几个又是被沈梦棠带进门,坐下来喝姜汤吃糖果。
在前厅坐了一会,天就黑了。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他们商量尽早用完膳回房休息。
各自回房之前,孙如兰对李烬嘱咐道:“烬儿,此地不比京城,夜深寒气重,我们刚到这儿,身子还未适应,夜里万不可让雪婉出门,今日先好生歇下,将身子养稳妥了,知道吗?”
“好,知道。”李烬颔首应下,语气恭谨。
“我可以出门吗?”等孙如兰走开后,赵雪婉抓住李烬的手腕,眼神带着几分 “威胁”,故作凶狠地问。
“可以。”李烬被她重重地掐了一下,勾起唇角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颔首应下。
虽存了心要耍小性子,拿话 “威胁” 要出门,但李烬很爽快地答应了,赵雪婉叛逆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她乖乖地去沐浴,换上松软的寝衣,就一头栽进暖烘烘的被子里,连日的舟车劳顿,她确实累了。
门“吱呀” 一声轻响,又被缓缓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火烛轻轻晃动。
他放轻脚步,温声静气地走进寝房,往床的方向看去。
她趴在床上,双脚蹬起前后晃动,在玩着一个竹骨绢面的小风轮。
轻轻一吹,那四片染成桃红的绢翼便簌簌地转了起来,映着烛光,在她眸子里投下流转的光影。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上床。
她给他递过一个蓝色的小风轮,对着小风轮轻轻地吹,指着转动的小风轮对他甜笑。
他抬起一只手,捏她的小脸,捏了一下又一下。
“你是不是想说我胖了?”她伸手过去捏他的脸,“你们不让我出去走动,每天吃那么多,我肯定胖啊。”
“嗯,有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闻言,她转头看他,看到他的坏笑,很重地捶了他的胸膛上,皱眉气呼呼地瞪他。
“啊。”他轻唤一声,却捂着胸口低笑出声。
见他笑,她更来气,又接着捶了几下他的胸口,但是他笑意分毫未减,她咬牙切齿地捶他好几下,气得捂住他的嘴。
他的笑意跑到眼睛,眉眼弯成月牙,眸光浸着笑意。
她将小风轮往榻上一放,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谋杀亲夫。”他被捂着,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带着几分笑意的喑哑。
“就杀了,就杀了......”她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做割喉的动作,切了又切,切了切,很凶地威胁他,“怕了吗?还不赶紧说本郡主漂亮。”
“漂亮。”他的眼睛还被捂着,嘴角带笑地回答她。
“谁漂亮?”她追问道。
“昭华郡主,赵雪婉,诗诗。”他缓声道。
忽然,有人敲门。
她松开了手,大声问:“谁啊?”
沈梦棠在门外回答。
“梦棠。”她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挂着笑,安静地看着她。
“你别下床,我去开门。”他起身,穿好厚重的外衣,走去开门。
“三公子,月华姑娘和二公子吵起来了,月华姑娘说要现在回京城,世子正在劝他们,您去看看。”沈梦棠向他行礼说道。
夜里寂静,这个房子不如在京城的大,在床上的赵雪婉听见了,赶紧下床穿好外衣,跟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一到房间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他们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月华姑娘,长辈们都已歇息,有话咱们且轻声慢说,切莫惊扰了他们。”李仁缓声安抚她。
“是他说要纳妾,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怕什么。”
房里传来砸碎玉瓶和苏月华呐喊的声音。
沈梦棠推开门,等李烬和赵雪婉走进来,快速关上门。
一踏进屋,苏月华又抄起一只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见仨人进来,她胸中郁气仍未消解,又伸手去够案上的鎏金摆件,似要再拿起砸来泄愤。
李烬牵着赵雪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飞溅的瓷片,牵着她的手绕开满地狼藉,走到里间靠窗的锦凳和她一起坐下。
李仁坐在他们的旁边,沈梦棠在李仁的右侧坐下。
苏月华看了一眼在手上的鎏金摆件,仔细瞧上面的金,担心这物件金贵,忍着不往地上砸。
这宅子是李烬买的,而李烬贵为侯爷,在他的宅子里,在他的面前,砸他的东西,于礼不合,于是放下了鎏金摆件。
“我没说纳妾啊,月华,我说的是乐嘉城的姑娘长得高皮肤好......”本来跪着的李义忽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