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静姝头疼地捂住脸,轻叹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穆红莺和孙如兰一个按她的手,一个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
站在门边的李烬看向坐在木凳上的赵雪婉,被点名的她一手扶着脸,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苦鸳鸯,似乎想说话,被她母亲制止了。
孙如兰用力按了一下赵雪婉的肩膀,在桌上随手拿了糕点,塞到她手里,让她饿了吃东西,不要乱说话。
“罢了,你二人既两情相悦,此乃天意,自没有拆散你们的道理,婚事我会让人另择吉日。”李真卿放下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此子既为李家血脉,必当认回。”
苏家众人听到李真卿允诺,神色顿时一松,纷纷喜动颜色,方才的剑拔弩张顷刻消散,转为交头接耳,喜气盈室。
忽然,李仁拉着一个面相秀气的女人往厅中间走。
见此,虽未听李仁说任何话,但李真卿已眼皮狂跳,杜静姝更是倒吸一口气,赵雪婉闭眼不忍再看。
“父亲,儿子已有心爱之人,此生只愿娶她一人为妻。”李仁牵着沈梦棠的手,和她一起跪下,“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儿子的心只属于她。”
杜静姝的心越跳越快,看着沈梦棠,急问:“莫非你也有身孕?”
沈梦棠双手合起来,头往地上跪,颤声道:“奴婢仍是清白之身......”
闻言,杜静姝松一口气。
“夫人恕罪,奴婢倾心大公子久矣,本敢奢求半分,自知配不上大公子......”沈梦棠伏地叩首,声微颤。
沈梦棠是杜静姝院内婢女,她本是织造富商之女,后家道中落,产业为人所夺。为赡养家人,她只好入丞相府做奴。
去年沈家重操织造业,近来生意好转,在京城已小有名气,见沈家光景好转,杜静姝猜想沈家人可能要来赎人,心头难免不舍。
毕竟沈梦棠知她心懂她意,能将宴会安排妥当,辅助她管理府中事务,且温良贤淑,善体人意,府中两位年纪尚小的小公子皆喜与之亲近,就连调皮的郡主有时都听她的话。
将她纳入府中,许与长子,倒是一桩美事,但门楣之见如山难逾。
“父亲,母亲,儿子已与梦棠承诺终身,此生只愿和她共进退,如若父亲母亲要我另娶她人......”李仁还没说完,就被李真卿打断了。
“放肆!”李真卿怒拍桌子。
杜静姝看向李真卿,知其心烦意乱,深知此刻他已快到崩溃边缘,再强行逼迫,恐难收场,走到沈梦棠面前拉起她,对李仁温言道:“此事且容后议。”
在一旁的苏家人们看这一幕,开始交头接耳。
若李家大公子娶了这姑娘,不愿娶郡主殿下,那是不是李义要娶郡主殿下为妻,要他们家月华做妾?
虽能入丞相府已是高攀,但做妻肯定好过做妾,正室之尊与侧室之卑,自有云泥之别。若能聘为妻室,自是远胜纳为姬妾。
两个儿子当众逼迫,十几号人踏入府喧闹,种种失仪之态,都在长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的注视下发生。
众目睽睽,颜面尽失。
李真卿深知此皆家门之失,实在难堪,心中无地自容。
此时,护卫疾步入厅内,跪下肃然禀报:“相爷,内侍监杨大人车驾已至府门,前来宣旨。”
众人走出厅外,在门前跪下接旨。
杨侍监举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关雎》之化,始乎国风;琴瑟之和,成于佳偶。”
“咨尔昭华郡主,毓自天家,柔嘉维则。慧质含章,禀坤仪而静好;兰心蕙性,承阃教以端良。德配琼英,光耀璇室,实乃宗室之翘楚,闺阁之清范。”
“李烬者,柱国李真卿之嗣也。器识宏远,文武兼资。韬略在胸,怀安邦之伟志;弓刀在手,具定远之雄才。忠以奉上,勤以恤下,允称干城之器,社稷之桢。”
“今观尔二人,才德相俦,良缘天授。特以昭华郡主下降于李烬,缔为姻眷,以彰朕成人之美,亦慰臣子忠勤。”
“旨到之日,着礼部会同宗正寺,择吉日,备典仪。六礼既备,昭告天下。”
不是李仁,也不是李义。
陛下要给郡主殿下指婚的是李家三公子,李烬。
“李烬接旨。”李烬起身,上前接了圣旨。
“恭贺侯爷。”杨侍监趋步近前,笑容满面地深深一揖。
宣旨完毕,杨侍监离府。
苏家人听到宣旨,顿时松了一口气,月华的正妻之位应是保住了。
李义和苏月华相视而笑,但随即李义和李仁一样不安地看向李真卿,又立即看向李烬。
父亲一向看重李烬,对他倾注了万分之心,陛下指婚强行让李烬娶郡主殿下,恐是比起今晚的事,让父亲更为难以接受。
听到宣旨,赵玉树和赵临风二人纵声长笑。
他们两个都甚是喜欢李烬,欢喜地跑过去,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勾住其肩,一个喊他女婿,一个喊他贤侄婿。
李烬被一左一右地勾住,眼神落在远处发呆的赵雪婉。
赵雪婉怔在当场。
她想的好好的,本打算先糊弄爹娘,行缓兵之计,先安父母之心,待找到心仪的男人再嫁,一个圣旨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孙如兰看自家女儿呆住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想不妙,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主意把这指婚毁掉吧。
眼珠子一转,赵雪婉看向人群中的李烬,只见他抬起手,指向他自己,无声地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