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儿子来晚了。”谢慕南躬身告礼。
佛堂内,一女子手持佛珠跪坐在蒲团上,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无碍,过来为你父亲上柱香。”林时月说道。
“是。”
谢慕南走上前,从母亲手里接过香,点燃后将香插在香炉之上,随即向佛像旁的牌位下跪行礼。
“好了,你最近几日早出晚归,该是累了,随母亲去用膳吧。”
谢慕南跪在一边,林时月转过头看他,那身型与记忆中的谢居安逐渐重合。
谢慕南伸出手想要扶起母亲,却见她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母亲?”
“走吧。”
饭桌上,林时月看着走神的谢慕南,随口问起:“今日发生何事了?”
谢慕南放下手中筷子,想了想,还是说道:“母亲,若是儿子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您觉得,儿子该去做吗?”
林时月闻言轻笑一声,柔和的脸庞上满是慈爱,“你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想去做,便去做。”
“无所谓什么不该做的,只要你是出于内心所思所想,那便去做。”
谢慕南明知公主那番示弱是出于算计,想要利用他的同情怜悯,但内心的悸动却渐渐失控。
他可以做五皇子的师傅,也可以做权倾朝野的“佞臣”。
这些不过是为了稳住安国政局,钳制朝堂上那些居心叵测的老东西,以防敌国宵小趁机作乱。
有些事他可以碰,可以去做,就算背负骂名也无妨。
但有些事他之前从未想过去碰,比如储君之位。
安国建国百年之久,历代上位的皇帝,哪个手上是干净的。
谢慕南意在整顿吏治,恢复朝堂,助国家重回海晏河清。
帮皇子谋夺储君之位,这趟浑水他无意涉足。
可每每想起戚知鸢那时的绝望无助,他的心跳仿佛被骤然攥紧,急促又不安,甚至有点疼。
她的那句“我只有时景了”,就是在告诉他,她在意的人唯有戚时景这个弟弟。
她不想看到,终有一日,戚时景最终落得那般不幸的下场。
什么旧伤复发,会使人吐黑血,戚行简的死没那么简单。
若是入了公主的局,谢慕南便不得不全力扶持戚时景,直至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
毕竟,皇宫不养“活着”的皇子。
正如当初即将成为太子的戚行简,亦或如今生不如死的“残废”十皇子戚若名。
“儿子明白了,母亲放心,无论发生何事,儿子始终记得父亲的嘱托。”
为臣者,当忠君爱国护民,万死不辞。
自几年前皇帝偏信方士,欲修仙道,便整日与药炉为伍,幻想着那一颗颗“仙丹灵药”能让他长生不老。
从那时起,安国朝政混乱,几方势力互相攻讦,为争夺权力互相打压倾轧。
也是那时候,皇帝一道圣旨将镇守边关的谢慕南召回。
自此,几年下来,谢慕南倾尽心力,联合抚远侯府勉强稳住了局势。
如今,以容妃父亲罗茂为首的罗氏一族虎视眈眈,加之皇帝的猜忌怀疑,定安王府和抚远侯府越发力不从心。
还好有闻丞相的暗中助力,朝中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暂时稳住了局面。
或许这正是陛下想看到的,三方势力,互为制衡。
若是想改变眼前这复杂局势,单凭忠臣良相还做不到。
这安国,总要有一个贤明君主坐镇朝堂。
如今的陛下喜食丹药,一心求长生,将臣子和百姓的生死弃置不顾。
既然他不想继续坐龙椅,君临天下。
那何不换一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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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云散,难得今晚月亮露出头来,戚知鸢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累了。
戚知鸢闭上眼,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一切还在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
可本该中毒惨死的她,却意外回到了两年前。
这一切仿佛一场梦,但又那么的真实。
“阿姐,你还好吗?”
旁边传来戚时景的声音,戚知鸢闻言睁开眼,循声看去,只见他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己。
“时景,你相信皇姐吗?”戚知鸢问道。
“相信。”戚时景不假思索的回答。
自从入住永宁宫,戚时景越发觉得皇姐心中藏了许多事,她没有以前那般自由快乐了。
“皇姐,我不知道该如何帮你解决心中烦闷。”
“但请阿姐放心,时景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因为没有皇姐,就没有现在的我。”
戚时景回想起小时候那段不堪的过往,若是没有皇姐,他和母妃怕是早就死了。
当年,皇姐那句:“父皇,我喜欢这个弟弟,我想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只这一句话,便保住了他的命。
皇室多得是半路夭折的皇子公主,更何况他。
戚知鸢仔细端详着手里握着那枚玉扳指,温润暖意的触感,若隐若现的竹子纹路。
这枚玉扳指,正是她从谢慕南手里拿下来的。
没有人能从谢慕南手里讨到好处,除非他心甘情愿。
“阿景,我一定会保住你。”
无论用何种方法,哪怕是以身入局,她也要守住最后的亲人。
母后走了,皇兄走了,如今她的唯一牵挂便是时景。
这名为“皇权”的棋局,她早已是局中人,是那枚关键棋子。
前世发生的一切便罢了,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些人那些事也都过去了。
这一次,既然无法脱身,她便要做这执棋者。
掌控棋局,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