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来,戚知鸢被幽禁在永宁宫不能出宫门一步,这其中支撑她坚持下来的,便是湘妃的暗中支持和保护。
若没有她,哪怕她戚知鸢是嫡公主,也难逃深宫后院的蹉跎折磨。
皇宫小路上,戚知鸢坐在步辇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前面,脑海中满是昔日情景。
春日里,林荫成群,鸟语啼鸣,母后坐在树荫下看着她在一旁嬉闹玩耍,有时累了,守在一边的阮姨会连忙上前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
“母妃!”
“你们要做什么?!”
“不许碰我!不许碰我母妃!”
容妃端坐在主位,随手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护甲,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五皇子,你母妃已经死了,按规矩要抬走,封棺入殓。”
“你无依无靠的,不如随本宫走吧,本宫定会照顾好你的。”
容妃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在了五皇子戚时景的心上,眼见少年如同一只发怒的幼狮,容妃却轻笑了一声。
“湘妃空有一介妃位,却整日离不了那药罐子。既没有本事争宠,也没有本事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出路,当真是失败至极。”
戚时景闻言心中怒火愈盛,他眼神愤恨地看着容妃,“你不许这样说我母妃。”
容妃像是被逗笑一般,随手拿起帕子遮住嘴,轻声嗤笑着,“瞧瞧,一个病秧子母亲,还不是养出了一个窝囊废儿子。”
“来人,把这尸体抬走,免得脏了本宫的眼。”
寝殿内,十四岁的戚时景孤立无援,仍然站在前面为自己的母亲守护着最后的尊严
少年眼眸充血泛红,神情倔强地站在床榻前,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随手胡挥舞着,想要吓退上来的人。
“走开!”
“你们走开!”
“哟,居然还带着短剑。”
“你们都在那愣着干嘛,不过是个孩子,你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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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潇湘馆到了。”
戚知鸢莹白细腻的纤手搭在苑心手臂上,抬眼望去“潇湘馆”三字映入眼帘,刚走进院中便瞧见许多宫人跪在两边。
“拜见殿下。”
不知何时,宫里的人对她的称呼便成了“殿下”,他们似乎是在一夜间便被统一了口径。
或许是为了区别她和其他公主吧,这些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称呼她。
毕竟,历朝历代,有哪位皇室嫡公主年满十八岁,还未得任何封号。
戚知鸢没有理会这些宫人,径直走向了主殿,心中疑虑渐深,湘妃缠绵病榻,宫里的太监宫女眼见主子没了指望,早早地便脱离了潇湘馆。
戚知鸢顾不上想太多,于是加快了脚步,她一定要弄清楚湘妃因何去世,若是被人迫害,她定会查出真相,还阮姨一个公道。
寝殿里,容妃随手将手帕丢置一边,眼神似是慈爱似是挑衅般看着戚时景,说出的话却是无耻至极。
“五皇子,只要你叫本宫一声母妃,日后本宫保你荣华无忧。”
“免得像今日这般,堂堂一个皇子,却被人肆意凌辱。”
戚时景目光凶狠地看着容妃,脑海中满是她对自己和母妃的羞辱欺压,他忍无可忍,咬紧牙关,大喝一声:“我杀了你!”
戚知鸢刚走到寝殿门口,便听见了五皇子的厉声喊叫,她心下一紧,加快了脚步向殿内走去。
屋内一片混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五皇子手持短剑劫持了容妃,剑拔弩张之际,戚知鸢冲了进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阿景,把剑放下好吗?”
戚知鸢眼底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靠近戚时景,语气轻柔和缓,“阿景,姐姐来了,不要怕。”
戚时景闻言转过头去,待看到戚知鸢的那一刻,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语气哽咽,神情委屈,像是终于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阿姐,我母妃走了。”
一滴清泪自眼中流下,戚知鸢缓缓走近戚时景,目光紧盯着他手中的短剑,生怕他误伤自己,待看到被劫持的容妃一派淡然无畏,她心中明白了一切。
“阿景,你还有我。”
“你放开她,来姐姐这里,姐姐会保护好你。”
戚时景被容妃的人几番蹉跎恐吓,再加之容妃的言语刺激,他此刻理智尽失,只是嘴里喃喃说着:“他们还要抢走我母妃,我不要我母妃再受欺负。”
“谁也不能欺负我母妃,不能......”
倏忽间,戚时景捏紧了手中的短剑,随即抬眸看向戚知鸢,少年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乖巧和释然,神情却是委屈落泪。
戚知鸢看懂了他的眼神,连忙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傻事,“不要......”
“阿景!”
戚知鸢下意识跑向戚时景的位置,而戚时景则是用力捏紧了短剑,对被他挟持着的容妃,轻声说道:“只要你死了,就再没有人伤害阿姐和母妃了。”
容妃抬头看着目光坚定的戚时景,见他一副如释重负,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害怕,她本想着激怒戚时景,好让皇帝治他个罪名。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五皇子竟敢真的下手。
“阿景!”
戚知鸢下意识冲向戚时景的位置,而他则是用力捏紧了短剑,对着容妃的脖颈准备动手。
“阿景!”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簪子突然打向戚时景的手,“铛”的一声响起,戚时景手中短剑应声落地,容妃则是慌乱地躲在宫人身后。
顾不上想太多,戚知鸢连忙赶到戚时景身边,神色焦急,上下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
“殿下安心,本王并未重伤五皇子,那些淤青几日便可消退”。
戚知鸢听到说话人的声音,下意识将戚时景藏置身后,自己则是迎上谢慕南的目光,在隐约月光下,她看到那人殿门缓缓向她走近。
与他在景国公府穿的蓝色锦袍不同,现在的谢慕南穿着一件墨色劲装,白玉腰封紧扣着劲瘦的腰身,说不出的矜贵冷然。
谢慕南对上戚知鸢的目光,刚好看到了她眼底还未消散的红色血丝,一双晶润桃花眼里泛红垂泪,惹人垂眸倾倒。
“有劳定安王出手相助,本宫感激不已。”
谢慕南闻言眉头微挑,眼神玩味地看着故作镇定的戚知鸢,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被她打断。
“只是,宫规森严,王爷不便久留。”
戚知鸢说罢,便做出请他离开的手势,谢慕南明白她这是不想让自己牵涉其中,她想保住持刀行凶的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