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加快行程,五日便可抵达京城。”
乾安宫里,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武端帝戚厉瑞昏睡在床上,殿内时不时传来一声轻细的翻书声。
戚知鸢端坐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本书静静看着,看累了,便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片刻后,床上传来细微响动,戚厉瑞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虚汗,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前剧烈起伏着。
待缓过来,戚厉瑞双眼无神地环顾殿内,没有一个侍候的宫人,他正想发怒之际,看到不远处的小桌上有人在趴着。
戚厉瑞喘着粗气,压着胸口翻滚的怒气,努力睁着眼睛,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他的嫡公主。
这几日来,他沉溺梦魇,像是坠入了无边黑暗,无法挣脱,但也能察觉到有人一直照顾着他。
戚知鸢听到响动,猛地惊醒过来,随即下意识看向床榻,只见父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这眼神是陌生的,却有些慈爱。
戚知鸢没有多想,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走到床边,端起一旁的药汤,试过温度后,想要喂他喝药。
“父皇醒了?身体可有不适?先喝药吧。”
戚厉瑞没有回答,还是目光紧紧盯着她,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戚知鸢纤眉一挑,没有多说什么,自己喝了一口,随即神情镇定地迎上戚厉瑞的目光。
“父皇,儿臣亲自试过了,您可放心服药。”
戚厉瑞接过药碗,一口饮尽。整个人面色疲态尽显,双眼浑浊地看着她,“你不怪孤?”
戚厉瑞见她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收拾好药碗,放在一边。
“你心里明白,孤为何召你入宫。”
戚知鸢面色如常,神情冷淡,待扶着戚厉瑞躺下后,她盖好锦被,“儿臣当然知道。”
“你......”
经过几日的昏睡,戚厉瑞精神恍惚,意识也不太清楚,说话有气无力的。
戚知鸢轻声笑了笑,语气满不在意,“父皇始终疑心忌惮定安王,所以派兵围困定安王府。”
“父皇不过是想要人质,来牵制谢慕南,以防他举兵谋反。但父皇也明白,若是将谢慕南逼急了,到时候就没有人守卫安国了。”
“儿臣身为安国嫡长公主,定安王的妻子,自是不愿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儿臣甘愿入宫为质。”
戚厉瑞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半响后,他开口说道:“只可惜你是个女子。”
“若是皇子,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儿臣不敢。”
戚知鸢随即起身向他行了一礼,戚厉瑞被她的动作弄的有些迷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是谢父皇肯放过定安王府。”
“若没有父皇的示意,想必儿臣无法送谢夫人平安出京。”
戚厉瑞重新闭上双眼,眉头紧皱着,没有再理会戚知鸢。
片刻后,殿内重归平静,只留有细微的翻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官道上,数匹骏马疾驰而过,扬起漫天黄土,为首的正是定安王谢慕南。
两日前,谢慕南收到从京中传来的消息。
“长公主应召入宫,皇宫内乱,速归。”
#
两日后。
“长公主!禁卫军快顶不住了!”
王福从外面匆忙跑进来,脚下没注意,摔趴在地上,疼得他躺在地上起不来。
“长公主!您和陛下快逃吧!”
戚知鸢双眉紧锁,低头思索着对策,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与焦虑,维持着自己的神情镇定。
父皇一直忌惮谢慕南,唯恐他会起兵谋反,霍乱江山。
但没有想到,真正篡位谋反的,是他的三皇子戚时卓。
“来人...”
“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
殿内传来戚厉瑞断断续续地嘶喊声,戚知鸢听到后连忙跑回内室,脚下没有一丝停歇。
待戚知鸢快步赶到时,武端帝戚厉瑞已经从床上摔下来,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谢慕南谋反了?”
“那贼子果然不死心!”
戚知鸢连忙吩咐宫人将戚厉瑞扶到床上,只见他形容枯槁,双眼失神,还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着上方。
“孤是安国皇帝,谁也不能夺走孤的江山。”
戚知鸢见此情景,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她连忙握住戚厉瑞的手,此时心中早已没了埋怨和委屈,眼角不自觉地流出滴滴泪水。
“父皇,父皇...”
“来人,快去找太医!”
戚厉瑞此时逐渐失去意识,但嘴里还念着:“待孤长生,杀了谢慕南!”
“逆贼!”
“谢慕南!”
戚厉瑞刚怒骂完,只见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双眼一瞪,随即嘴角迸出一股黑血,紧接着双眸瞳孔逐渐涣散......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