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却仿佛不认识拓跋弘，自顾自地沉醉在捕猎的亢奋中，倒下的羊越来越多，地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忽然，一道灰色的寒光盯上了出声的沈昭昭，就要向她身上扑来。

利爪落下，沈昭昭整个人瞬间被扑倒在地，危急关头，她知道下一秒尖利如铁的狼牙就能一口撕碎她脆弱的脖颈。

在狼眼中，她和羊一样脆弱，毫无还手之力。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不系舟里，阿娜尔汗和拓跋弘相互确认身份的狼嚎。

“嗷呜——”

电光火石间，被逼入绝境的沈昭昭用尽全身力气，根据记忆中的狼嚎叫出声来。

听到叫声，那狼还真停下了攻击的动作。鲜红的口离在她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转身又扑向羊群，展开新一轮的厮杀。

劫后余生的沈昭昭迅速缩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要害，她的手紧紧抓住雀刀，若再被攻击，此时也有了反杀的可能。

“碰——”

一只羊又倒在她面前，横着的眼瞳刻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那双羊眼紧紧盯着沈昭昭，死不瞑目。

只是没有狼再来碰她，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被热热的血水烫了一下又一下。

极其漫长的三分钟后，四周再没了动静。

沈昭昭起身查看这片狼藉的战场，原本整齐安静的羊群此刻已溃逃得七零八落，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躺着十几只羊和一两只狼的尸体。

而狼群，此时正拖着自己的战利品，往山深处拖去。

渗满血水的地上，长满了一丛丛灵香子。

棕黑色的、和土地是一个颜色，触感柔软而有弹性，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手中的灵香子显得沉甸甸的，它们有了新的归处。

沈昭昭被巨大的悲伤与喜悦包围，她踩在已经有些干涸的羊的血迹上，站在高高的北峰山顶，俯视着碧蓝的天池，呜咽吟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1]”

爱的是你，你爱的都在你身边，一切都永恒地留在这里。

这样很好。

再见，阿娜尔汗。

天山北麓。

直到看到一群穿着不同样式服饰的流民，失魂落魄的沈昭昭才惊觉自己走错了路。

扭头一看，她已走出太远，连天池的方向都辨别不清。那附近的树林都长得太相似了。

沈昭昭心下一阵慌乱，拉住一个领头流民问道：“老伯伯，这是哪里？可有食物吗，我快两日没进食了。”

身穿匈奴服饰的老头听沈昭昭讲的汉话，奇怪地看她一眼，操着奇怪的口音答：“这里是天山北麓啊，你是哪儿头来的，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你来得巧，僧人们刚给了两袋粟米，够分你一口吃。”

“我不是……”还没等沈昭昭介绍起自己的身份，老头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显然已经把浑身狼狈的沈昭昭当做了流民，“这仗打的，还得咱兄弟伙儿没地儿住，还得和那群疯婆子呆在一出，受罪哦！”

沈昭昭思索了半天，才明白了老头说的是旁边和人群隔着十几米远的，一群女人。

“你是说她们，她们又是谁？”

“还能是谁？和外族男人多说一句话和要她们命似的，刚刚问她们要不要吃肉干，还将我们骂回去了。呵，这世道，她们这种人饿死活该！”匈奴老头不满皱纹的脸气得通红，看来他对东女族人已经积累了很多怨气。他忽然又拔高嗓子，像是故意让谁听见一样，“一会儿咱们兄弟伙儿拿粟米掺着捡来的马下水煮粥吃，开开荤咯！”

听到这话，东女族人果然有了动作。她们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可半天又安静下去，缩在一处。

“哼，不识好歹。”匈奴老头冷哼一声，“幸亏是遇到了我们，要是换了旁人，早将她们吃干抹净了。”

沈昭昭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自己都吃不上饭的时候，愿意分享食物的族群少之又少，更何况，一群落单的女人，若是碰到不讲理的兵油子，会遇到什么侮辱可想而知。

一想到拓跋弘的母亲也来自东女婿，沈昭昭的心中又一软，开口道：“老伯，要不让我去说吧，我是姑娘，她们应该不会太戒备。”

匈奴老头冷哼一声，硬邦邦抛下两个字：“随你。”

有了老头首肯，沈昭昭慢慢靠近了东女族的人群。

她发现她们虽然面色不好，但是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脏，但细看之下衣料竟然精致无比，应是价格不菲，甚至比她的冰蚕丝棉的质感还要好上一些。

这倒怪了，饭都吃不上，穿这么好做什么？

“族长，有人来了！”一个小女孩眼尖发现了沈昭昭，立刻大叫起来。

“林知水，东女族族长。”一个穿烟紫色锦缎的女人审慎地看着沈昭昭，“阁下是……”

“我是靖国人，从龟兹过来的。”沈昭昭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刚刚在那边老伯说僧人们给了粟米，一起去吃一口吧。”

“那边都是臭男人！”林知水拉下脸来，“我们不……”

“有粟米！族长，我饿，我想吃粟米粥！”刚刚的小女孩兴奋起来，眼里露出渴望的光。她的脸颊有些微微下凹，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这……”林知水不像刚刚般坚持，犹豫起来。

沈昭昭一看有戏，忙说道：“我也有食材，会做饭。林族长若是不愿意，咱们就单开一桌。”

听到这话，林知水猛然松了一口气，眼里充满了感激：“那就多谢沈姑娘了，只是我们便有几十的族人，不知是否太过麻烦你。”

沈昭昭的食材库无限供应，别说几十人，就是几百人，她也不在乎。未等她回答，另一边的流民却又陷入了麻烦。

只见匈奴的流民，已经抄起棍棒严阵以待。

一队靖国兵，正面色不善地向流民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