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昭昭这么重的斥责,沈三七心中顿时钝痛一下,泪珠就要溅出来。
但他还是尽力稳住声调,不让屋里的人听出端倪:“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听到张大人的官职,就怕了。”
他抱膝背对着门坐下,继续自顾自说道:“可我感觉我认识他,从心里尊敬这个他。张大人那句话肯定不是为了羞辱我,我就是知道!”
“所以那时候,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可我不能伤害眼前这个人,他也许对我很重要。”
门那边,沈昭昭急急追问:“你认识他怎么不早说?难怪……是不是你易容了,他认不出你?”
“我感觉,他认出我了,可不愿与我相认……”说道动情处,沈三七愣是没绷住,声音中满是哽咽。
沈昭昭听到屋外的人哭了,心中一下纷乱无比,她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打开门将人揽入怀中,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哄着:“怪我怪我,把三七认识的人欺负走了。那老头下次再来,我定好吃好喝招待,让他说出实情,可好?”
怀里的人放声哭了会儿,不好意思地蹭了两下才敢抬眼看她。沈三七此时像极了眼神湿漉漉的大型犬。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哑声道:“昭昭这是不怨我了?”
沈昭昭温柔地拍拍他的头:“疼你都疼不过来,哪会真怨你?”
“那我今日要和你睡一间屋!”
“……”
烈日当头,金水街上热闹依旧。
青石板被太阳烤得灼热,人隔着草鞋踩上一脚,热气从脚心蹭蹭向上冒。
可这些都拦不住游人的兴致,一波一波热浪中,还多得是拼命往里挤的。
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总免不了和旁人不小心碰一下,遇上火气大的,能直接在街上吵开。
“新到的冰雪冷元子——又甜又冰,解暑佳品嘞——”
金水街上几家从食铺子的生意全部爆满,他们店里卖的皆是卖酥山、凉浆、甘草汤、水果膏之类的冷饮。
沈昭昭热得犯困,听到街上的吆喝十分心动,对沈三七道:“咱就是没有自己的冰窖,卖点冰饮子肯定比做面赚钱!”
沈三七摇着把蒲扇,探头向门外看去:“可惜这生意只淡旺季,到了冬天你就不这样想了。”
沈昭昭羡慕又嘴馋,她不好背着沈三七在资源库偷喝冰镇饮料,“你看好店,我去对过张家冰铺买两杯饮子解暑。”
张家冰铺前大排长龙,沈昭昭一遍排队等着,一遍看老板的操作。
只见冰铺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双层圆木桶,里面全是碎冰。旁边是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罐,里面装着不同水果的果酱,还有一堆新鲜水果。
橘子、梨子、柿子、西瓜、橙子、柚子……口味倒是多样。
人虽多,张老板的动作却麻利,他抬头见是对面店的沈昭昭,咧嘴笑道:“沈老板也来照顾我生意啦,喝点什么,我请!”
“两杯西瓜冰。”沈昭昭规矩地付了钱,打趣道:“以后我常来呢,若不要钱,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好好好,那就依你。”张老板挖出两大块西瓜果肉,掺入冰水中,再洒点糖,搅拌均匀递给沈昭昭,“抓紧吃,一会儿就不凉了!”
沈昭昭笑嘻嘻接过,转头往自家铺子跑去。
天山羊肉索饼的掌柜丁福荣头戴一顶宽沿草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沈记食肆,却和端着两碗西瓜冰的沈昭昭差点撞上。
幸亏沈昭昭练了武功,能迅速稳住身形,碗里的冰水只稍稍晃了晃,愣是一滴都没撒出来。
见自己不小心冲撞了食客,沈昭昭连忙道歉:“大哥对不住,刚刚是我走得急,您看吃点啥?”
丁福荣摆摆手,将草帽压了压,“一碗肉酱面。”
沈昭昭暗道这人奇怪,到了屋子里头还不肯摘下那顶碍事的草帽,真面目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过她没多在意,将西瓜冰放到柜台上,先进后厨好好做面。
一碗肉酱面飞速上桌,丁福荣也难逃被此等麻辣鲜香征服。
可同行嘛,嘴上叫师傅,心里骂祖宗。人家做的越好,他心中越气!
瞧着沈记食肆的跑堂都是个小白脸,估摸着是夫妻店没跑儿。只两人就抢走了他小半生意,果然做面有两把刷子!
沈昭昭却没察觉到店内的怨气,她和沈三七一人端着一碗西瓜冰,正在柜台美滋滋吃着。
甜蜜清凉的西瓜汁液从口中溅开,简直是人生第一美事!
“樱桃奶酪球,我的樱桃奶酪球——”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昭昭抬头一看,竟是三个手牵着手的小娘子。
打头那个说话的是她在平安村的老客人,礼部尚书的嫡女洪岚。
她心中有了数,应是之前给姜白芷他们报平安的信送到了,姜白芷便将新店的消息又散了出去。
“洪娘子,好些日子没见了~新店你还是头一次来吧!”沈昭昭热络地上前打招呼,“今日还带了朋友?诸位想吃什么,通通打折!”
洪岚热情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闺中密友,这位是中书侍郎户部主事之女杜苇,另一位是卫尉寺寺卿之女毕迟燕。”
她对身旁两人道:“这位就是我说的沈老板。她家的菜,绝对让人念念不忘,光桃源县我就去了三次,如今可算开到京都来了!”
沈昭昭朝她身旁那几位娘子敛衽一礼,招呼道:“几位娘子快请坐。今儿天热,客少,是不必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