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金宝、大毛和杏儿来,他悄悄比出“嘘”的手势,又指指屋内。
三个孩子瞬间会意,压低声音坐到沈三七旁边,道:“铁匠铺那边闹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热闹?”
沈三七摇摇头,又问:“有刘工在,谁敢闹事?”
“听说是江湖人,凶得很。”大毛神秘兮兮地说道,“收了一大批铁器,磨了数月,又改口非要退回,谁肯干?”
“刘工不是说之前学徒打的一批菜刀有退货的吗,可是质量出了问题?”
金宝答:“这批铁都是老工匠经手验过货的,可不是同一批。”
“这倒有点意思,江湖向来鱼龙混杂,有几个无赖也不稀奇。你们别瞎凑热闹,当心伤及无辜。”沈三七叮嘱一番,又见杏儿好奇地小手正摸向自己的剑。他怕剑刃锋利一不小心划伤了杏儿,连忙制止,“当心点,刀剑不长眼!”
“我不拔出来,只看看这颗宝石可以吗?”杏儿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请求道。
果然,女孩子容易被闪闪发光的漂亮东西吸引啊,就算是镶在剑上的~
沈三七心软下来,又柔声道:“我给你放在桌上看。”
他将剑稳稳放于桌上,剑长约三尺,剑柄刻着雕琢灵动的如意纹。整把剑沉稳古朴、剑气内收,不假繁饰。
杏儿的指尖刚触碰到幽暗的红石,却觉一阵刺痛,仿佛被烈焰灼伤。她猛地缩回手,撇撇嘴道:“这剑太凶,不符合三七哥温柔的气质。”
沈三七连忙查看杏儿的手,见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道:“这剑脾气古怪,把我们好杏儿弄疼了。”
金宝接话道:“再无端伤人,就把它送进刘氏铁匠铺重铸去!”
桌上的剑仿佛能听懂似的,轻轻晃动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毛难得没跟着起哄,只是怔怔地盯着桌上的剑,缓缓道:“你们不觉得,这剑像楚寒将军的赤莲吗?”
屋外寂静无声,屋内沈昭昭要被脑中的声音逼疯了。那声音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仿佛这场折磨毫无尽头。
“你在抗拒什么、痛苦什么?”
“你在干什么?”
“你是谁?”
一声声宛如厉鬼索命,让她不得安宁。她想尖叫、想蹲在地上抱住头、想痛哭一场……
可她的身体还是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块顽石。
不知过了多久,饿劲儿过去了,她脑中也终是想无可想,念头在风中打着圈儿落了地。
我只是,在祈雨。
念头归一的那一刻,她的心放空了。
“一切发生的皆是我的命运,我接受。”
“我要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是对是错,有没有意义,都该我说了算。”
“无论在哪个世界,我只做好自己——沈昭昭!”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高悬在头上的圆月。那恼人的声音终于停止,窗外的野猫叫了一声,第一日就如此静悄悄地流过了。
第二日,她不再看自己。她的眼前出现了周围世界的景物,似真似幻,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人心焦灼如焚,鸟兽噤声于林,山川燥气上腾,天地节律皆乱。
她看见了姜白芷半夜出诊救人,看见了小乞儿跪地的泪,看见了王庆生颤颤巍巍地施粥,看见了蔡斌和温敬德的秉烛夜谈……
也看见了有人将沈三七封入七星棺,看见了孙队正杀气腾腾地进村收人,看见了马策文和丁越嗤笑谷仓,看见了江湖人持械大闹铁匠铺……
心怀鬼胎!浊气森森!不得安宁!
她眼前浮现出一团混合着欲望的黑色风暴,吹得溪涸苗焦、颗粒无收,再往后便是哀鸿遍野、饿殍遍地、人间炼狱……
而风暴的中心,就在京都!
心弦绷到极限,她心中承载不下这么些苦。她想跪下来问问菩萨,若不能救每一个人,又为何让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