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祂挣扎时候张开自己躯壳的样子,十分地迫切和激动。
与之相对的是仍然没有动的共读者。
祂不反击。
祂只是存在。
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攻击。
电影的边缘开始碎裂了,这片空间的强度不足以支撑神战。
裂缝从四周浮出,一点一点朝中心逼近。
卿鸢感觉自己快被挤出观众席了。
她没有感觉错,她和队友的身躯都开始闪烁了。
这就是在观察神战的代价。
卿鸢渺小到无法移动,到连逃这个行为都无法做到,更别提保护灰狐和林墨。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水母的声音响起:【抱歉,是我疏忽了。】
然后立刻,卿鸢眼前景象骤然凝固,水母在她面前又撑开一层屏障,初步稳定住里面的三个人后,水母带着他们朝战场的反方向离开了一段距离。
卿鸢勉强活了下来,在水母的庇护下狼狈地喘息。
很快,共读者和祂的战斗有了结果:祂停了。
不是被打败,而是忽然之间,祂就不动了。
感觉像是突然放弃了一切挣扎。
祂庞大的躯体从中心缓缓塌陷,污染结构四散,回旋,但不再收束。
卿鸢感觉这不是认输,而是祂本来就没做赢的打算。
她懂了。
从祂留下影子替身、用坐标引诱他们追击、祂自己的沉眠之地遮掩起来,再到最后被他们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失误。
而是祂预先计算好的退场程序。
祂选择沉睡,是知道自己醒来之后,就不得不面对追上来的共读者。
那个存在,那道注视,从来不是为了与祂战斗,或者说主要目的不是战斗。
双方都是为了自己的既定命运而来。
推测出这一点后,卿鸢忽然意识到,祂不是神,共读者也不是。
不是她原先理解的那种神明,不是可以凭借自己心意改变现实、改变未来的神明。
而是强大,但还是受到自然或者说命运限制的生物。
就像祂现在一样,个躲在角落里,拼尽全力地拖延自己命定的结局。
共读者缓慢地走向祂,用自己的身躯将祂覆盖住。
卿鸢无法看到共读者做了什么,只知道祂庞大的污染结构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祂还漂浮在那里。
但污染不再涌动。
祂只是留下,完成了自己的既定命运。
一切尘埃落定后,水母动了。
它缓缓收缩自己的身体,将所有观测链切断。
卿鸢最后一眼,看见共读者正在慢慢消失,就像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
在水母的包裹下,小队幸存的三人缓慢而稳定地向上走着,他们周围的海水颜色一点一点变浅。
直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阳光的时候,水母收束了自己的形态,把三人放了出来。
卿鸢勉强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缓缓低头,看向了水母。
水母安静地贴在她身侧,弱小又无助的样子,从外表看不出来一点之前的强悍实力。
卿鸢盯着它许久,终于开口:“为什么是我?”
水母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着卿鸢的意识中出现了它的回应:【因为你很有意思。自从祂重伤逃窜以后我们找了祂很久,却从未找到祂的影子。】
【但你…】它顿了顿,【你居然摸到了祂的尾巴。】
卿鸢怔住:“所以,你的意思这是交换?我们各取所需?”
【差不多吧。】水母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我们有共同目标的盟友,也是一个路径。好路径值得付费,不是吗。】
它轻轻漂浮了一圈,又回到她眼前:【庇护你,是盟友的报酬。】
卿鸢的指尖发麻,她死死盯着水母,已经无法压抑心中的执拗:“你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换了更直白的说辞:“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
水母沉默片刻,然后,它不紧不慢地陈述:【到你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卿鸢和水母的简短对话结束时,灰狐和林墨醒来了。
睁开眼后林墨恍惚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祂被另一个什么东西杀死了?”
灰狐也有点懵懂:“我也梦到了…很逼真。”
“那不是梦。”卿鸢开口,“祂确实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林墨不敢置信,这算什么。
没人回答。
灰狐和卿鸢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三人的沉默被终端打断:【警告:污染浓度波动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