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能不能读取残留的意识。”卿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语气镇静得出奇。
没有人阻止她,也许是没人敢阻止。
卿鸢的指尖触碰到那层残骸边缘时,整片岩石轻微震荡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感知结构上的抖动,像是电磁风暴穿透了她的身体。
卿鸢的眼前陡然一暗。
她“看见”了什么,那是一段“死前回音”。
她看到数不清的残影,在黑色的空间中聚拢、奔逃,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蜂拥。
就像是逃命。
但跑得再快也没有用。
最终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解构、膨胀、复又坍缩成没有形状的果冻,无孔不入的污染不允许它们存在。
在这具尸体最后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回荡:【我们以为我们在逃亡…但从最开始就已经无路可逃。】
卿鸢猛地睁眼。
她的呼吸乱成了一团,冷汗缓缓流下,她尽力平稳自己的声音:“它不是被杀死的。”
“它是被污染反向灌入后,撑爆的。”
接着,卿鸢抬起头,说出无路可逃那句话。
众人反应了片刻,V艰难地开口询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墨低声说,“他们被污染追杀了。”
“被祂追杀?”薇尔补充了一句,“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
“如果按照已有的信息来看的话,是的。”卿鸢看着前方,眼神比海水更黑,“希望是吧。”
这句话没有引起更近一步的讨论,因为没人知道真相。
他们能做的就是再次启程,谁也没有回头再看那具尸体。
但迎接他们的是三次定位,三次落空。
共振装置探测器、粒子追踪器,所有可以用的仪器,全都给出了“可能存在异常高频污染”的断点坐标。
可当他们一路感到显示的地点时,迎来的只有水流和空无一物。
第三次扑空后,V把设备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墨没有阻止,因为他也觉得现在的任务进程已经像是一场无意义的漫游。
“我有一个想法。”卿鸢开口。
所有人转向她。
“是祂不在这里了。”她说,“祂离开了。”
“你是说,祂逃跑了?”灰狐问。
“我不知道它是‘逃跑’,还是从来没打算待在原地。”卿鸢转动仪器,“但目前来看污染的痕迹是流动型的。”
“换个角度想。”她继续,“如果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一个“过滤器”就能说得通了。”
“过滤?”林埃轻声重复。
“我们来这里、试图杀祂、寻找污染源。可如果这个区域不是让我们‘战斗’的地方,而是为了筛选我们呢?”
这说法太像疯话了,可反复出现的异常,也确实已经不能用“战术失败”来解释。
“所以我们是什么?”V盯着她,“被选中的样本?还是对照组?”
“也许我们什么都不是。”卿鸢说,“只是误入这里的一批蚂蚁。”
林墨低下头,认真思考卿鸢的说法:“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在找祂,而是被祂找?”
“也可能祂根本不在乎我们。”卿鸢垂下眼睑,“我们不过是祂朝着湖里扔下一块石头后,岸边多出来的水花。”
避开他们的祂、自爆的残骸、貌似有自我意识的污染,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了。
是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战胜的东西。
这次对话过后,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再没提“弑神”这两个字。
因为他们都知道了:弑神计划不是失败,是压根没有开场。
他们追逐的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真正的痕迹,只是让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在前进。
他们现在离拿到入场门票都很远。
再次定位时,薇尔试图重新导入区域数据。
信号像被延迟了两秒,传输界面慢了半拍才浮出文字:【建议暂缓推进,构建坐标】。
她默默关掉终端,抬头对林埃道:“我们可能真的得停一停。”
林墨点了点头:“临时封闭当前路径,休整一小时。”
所有人缓缓靠近岩壁,就地坐下,没有人还有力气说话。
卿鸢靠在自己那块岩面上,她手里的设备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到污染波动曲线在最底下勾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反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像是黑夜划过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