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段时间休息了很久,但我还是觉得身心俱疲,此事也不是非要现在商议出个结果,不是吗?”
灼华一边踱步,一边讲话。
“不如再缓些时日吧,我们大家都可以再想想这个提议,毕竟真要定下来的话,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近些日子顾慎言没少旁敲侧击问这个问题,今天灼华的回答跟平时都不一样,因为她平时搪塞只说想等哥哥来再商议。
今天,借口当然是用不了了。
不过今日这番推辞也不算突兀,毕竟顾慎言看得出周宜的谨慎,他清楚这位兄长多么珍视他的妹妹,容他再想想也不奇怪。
于是,顾慎言先接受了。
“嗯,这样其实也好。”说罢,他转头看向周宜。
那人低垂眼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又好像在出神……顾慎言绝对猜不到他的心思,索性就只耐心等着。
灼华也知道得给周宜反应的时间,但她确信这人听懂了自己话中的含义:自己再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可以彻底恢复好身体。届时,就能行动了。
过了有一会儿,周宜才缓缓点头。
后来,周宜和贺晴又留下吃了顿饭。
顾慎言因为还有事情要忙就没有作陪,仅剩的三个人相处也比较拘谨,毕竟,谁也说不好哪里会有眼睛盯着她们。
这顿饭,算是别别扭扭地吃完了。
暮色渐重,灼华提议她们两个早些离开。
一来不能落人口实,亲友到访传到皇上那里恐怕不太好;二来她得抓紧时间练功,待会儿免不了又要陪顾慎言,里外一折又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周宜看出她心事重重,也只能顺着她来,只不过走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其实他已经隐藏的很好,只是灼华从那落寞的背影中发现了端倪。
就放任不管吗?她心中泛起了嘀咕。
月上梢头,凉风习习时,周宜却躺在床上左翻右翻,他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看出灼华竭力想在自己面前跟顾慎言避嫌,可自己就是忍不住多想啊,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她们两个会不会待在一起……
种种愁思,他无法安然入睡。
“……咳咳。”
听到异响的瞬间,周宜立刻翻身坐起。他发誓,要不是心中早已有了猜想,此刻枕边的匕首已经抽出来了。
漆黑的室内耸立着一道身影,他打眼一望就知道是谁。
“你——你怎么出来了!”话语中,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灼华挥手点亮烛火,昏黄的光线映亮了整个屋子,也映亮了她自己和周宜。
周宜把来人看得真切。
她浅浅笑着,不再像白天那样穿着锦衣华服、周遭都散发着明媚照人的魅力,只是身着素袍,及腰的长发全都披拂身后,淡静素雅,表情尽是运筹帷幄的坦然从容——这才是周宜最熟悉的样子。
灼华承认,她没办法放任周宜就那么暗自神伤,这也是此行前来的唯一目的。
“怕你没听懂我白天的话,总要来叮嘱一番吧。”她挑了挑眉,顾左右而言他。
周宜会心一笑,没有戳穿她的借口,只是抬手拍了拍床边,示意她过来坐。
“好好好,有什么指教请尽管说。”
他想,的确有很多细节灼华需要跟自己讲明白,比如她的身体恢复的如何,又比如打算何时行动呢?
种种事情,周宜甚至都在担心今晚畅谈到天亮或许也不够,但眼下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等着灼华开口。
“你白天不开心对吗?”她问。
周宜惊讶,他完全没想到话题会问到这个,刚要嘴硬说没有,却见灼华神色专注,显然是对此很上心。
“当然。”他放下戒备,“直到刚刚,我还一直在想,想你……还有顾慎言。”
灼华悄然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境况。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会有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此忧心。”
她现在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话到用时方恨少,安慰人这件事情她一向不擅长。
从来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异样就罢了,可偏偏现在自己看得出,那就没有办法放任不顾。
于是她现在来了。
面对着周宜,她却发现,自己只能感叹言语的无力……一股挫败感凭空而起,搅得她面色凝重。
“你能来露面,就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周宜出声宽慰,并且一语正中要害,打消了灼华左右为难的顾虑。
她很是触动,当即又觉得双眼泛酸,就飞快眨了眨眼。周宜把人拉进怀里,柔声细语地误导她。
“喏,该休息时你乱跑,不睡觉眼睛就会犯困啦,要一起休息休息吗?”
灼华只是点头。
其实那哪是困呢?她分明是感动的要流眼泪了。
周宜为她的感慨心生波澜,但现在没办法面对她的眼泪,于是只能含糊其辞遮过这件事。
他想,等两人能光明正大守着彼此时,自己才不会惧怕她的脆弱,因为那时自己会从一而终地陪着她。
那天究竟何时才来他不清楚,反正,绝对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