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上了。
传说中的邻居二姨的朋友的三表弟口中所说的,受害者的家属。
江照月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过眼时眉心却微凝。此人容色气息皆普通,她未看出什么异常。
“对...对啊。”刚被王二点到的人嗫嚅着大声:“恩是恩义是义,我们才不做是非不分之人!”
“魔修作乱天下,啃食人肉,人人皆可诛杀,我们此举有何不对?”
“就是,你们昭云路就是这么沆瀣一气的吗?还得是云曜宗明事理,先是将魔修逐出宗门,又开放昭云路,让苦主可以在这里留守,否则万一那魔修和这位月姑娘一样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你们隐瞒过去!”
“就是!”
“砸她!”
一时间菜叶碎蛋漫天狂飞,伴着无数恶声谩骂,而余棉和王二拼力护在江照月前,小丫紧紧拽着江照月想把她带走。
无数脏污怒目间,江照月想到了今日来之前向鸣昭担忧的目光:“阿月,近日流言漫天,你若出门,记得一定易容。”
当时江照月浅笑坚决,一如她现在坚定升起的蓝色光罩,罩住了外面肮脏污浊,也照亮她坚定目光。
阿昭,你看啊,这世间就是如此。有人知恩有人忘,有人热血有人凉。
有人以身为御,为生灵不惜己身,就有人于暗处拨弄风云,踩众生血,攀登天梯。
可不该如此。
凭什么好人就要百口莫辩,坏人却于暗处猖狂自在?
江照月冷着眉眼,轻轻挥手——蓝色光罩轰然炸开,掀起的气浪挥退了漫天污浊菜叶,也掀翻了群情激奋的众人。
“你竟然...竟然当众伤人!”赵迁从地上爬起,纯白衣袖沾满了鸡蛋液,看着狼狈不堪:“果然是魔女,为了销毁事实,竟然想灭我们所有人灭口!可惜,你再灵力高强,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堵不住所有人人心向背,堵不住...”
“说完了吗?”江照月好烦,烦的她再次一挥袖,将赵迁再次摔到地上又拉起来:“说我灭口,在场有一人受伤吗?”
所有人一愣,小心的看了看自己和身旁之人,沉默的抿了抿唇——没有,除了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或脏污,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那脏污还都是他们为了砸江照月而自己扔出去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那就是你实力不济,不能...”赵迁话说一半,就见江照月神情淡漠的一挥手——“轰”一声,相隔数十米的一颗参天大树,摇晃着齐根断裂。
“赵公子,不知你境界几何?”江照月看着赵迁。
“我无灵根,只是普通百姓,怎么,难道我们百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就只能任由你们修士...”
“你真的话好多。”江照月面无表情,声音却够大,清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就是靠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话来煽动情绪的吗?”
“你什么意思,你含血喷人,栽赃陷害,天哪,我全家...”
“看,又开始了,讲不清逻辑就抒发情绪。”江照月毫不留情继续打断:“请问赵公子的家人也都是毫无灵根吗?”
“对,我们全家都是普通人,但普通人就活该被修士...”
“赵迁,你猜我杀你需要几秒?”草绿色灵力瞬间飞至赵迁面前,浓郁灵力带着浓浓杀意。
“我...”赵迁白着脸就想开口嚎,被江照月早有预料的用灵力堵住了嘴。她看着气的努力想发出声音的赵迁,一字一句:“我修为不高,至今依然只是渡劫中期,但若想杀你,无需动剑,只需一秒。”
“那又怎么了!”恢复说话自由的赵迁刚说出一句,立刻又被堵上了嘴。
江照月声音朗朗,冷玉碎珠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你刚才说,你家人被红衣魔修所害,身边满是重剑痕迹。”
赵迁本来还挣扎愤怒,听到这句话忽然面色一白,瞬间就想扑过来阻止江照月。
江照月直接定住了他的身体:“向鸣昭,众人皆知的飞云境大圆满,请问这样的修为想要杀三个毫无灵力的普通百姓,需要出剑吗?”
江照月解了赵迁的禁制。
赵迁没收住去势,扑通一下趴在地上。
其余所有人,却如同被定住一般,无人动作,无人发声,满是寂静。
“赵公子,”江照月叹息一声,将赵迁从地上拽起,他灰白的脸色正对着人群中高举的数颗留影石:“想栽赃陷害,可惜做的太过了。”
“诸位,我相信各位都是有最基本辨别能力的人。我不求诸位全然信任,只希望各位,别做了别人的手中刀,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有人面色一僵,尴尬的扭过头。
江照月却还要继续,这些年向鸣昭救助无数人,她虽不为声名,江照月却看不得她的好意被人这样糟蹋:“我家少主,这些年大大小小,也做了一些善事,救助了一些人。”
有人如同被刺痛一般,蓦地白了脸。
“她虽从不求各位回报,只希望诸位开心自在,但各位,她向鸣昭救你们不是应该的!”
“她十二岁持剑御敌三道刀伤险些丧命不是必须,她十四岁一剑诛魔妖救下万人不是必须,她十六岁三日奔驰护住一城百姓不是必须,她善良勇敢无畏,但这些都不是她必须要做的!”
“各位,你们不能在她帮助你们的时候满口感谢,却在任何证据都没有只是流言时就恶语相向。她帮助那么多人,竟连一丝信任,也不该得吗?”
说到最后,江照月眼中已含泪意。她前面说的多么铿锵,此刻就有多么哽咽。偏她还强忍着不让泪意掉下,不让这份脆弱被人看到,却更让人看的心痛苦涩。
她苍白着脸,沉默着微微鞠躬,随后转身,身子甚至踉跄了一下,随后又坚强的往前走。只留她破碎心痛的自言自语,在众人耳边低低徘徊:
“是谁在从中得利?”
“只想要...一份信任啊。”
她身后,众人看着她瘦削单薄的背影,有一女子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丈夫:“我就说向小师姐是好人,你偏蒙了头听信什么传言,那传言帮过你还是救过你?”
“向姑娘一定受了许多委屈。”
“我在干什么,我外祖是满城人啊,若不是向姑娘16岁持剑护住满城,我外祖一家都没了啊!”
前方拐角处,江照月听着身后众人后悔的话语,轻轻抬手,冷静抹去眼角沁出的泪。她知道会有十数颗留影石完整记录下刚才的场景,不出半个时辰,这些影像话语就会传遍赤明城,随后继续传至中州各个角落。
人心?民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