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天湛的令牌交易处设在暗市西南角,暗市中最偏僻的角落。不过纵然他在最中央也不必担心,暗市的这整条街道都是黑的,印天湛甚至能听到邻近交易点交谈的声音,但他根本听不清声音、交谈内容,更看不清隔壁人的脸。
这也是暗市最让人满意的地方。
他给来这里交易的所有人非常隐蔽的可靠。
印天湛窝在自己的交易点中,眼前一盏昏黄幽暗的灯。他格外放松的把整个身体像水一样摊在凳子上,看着眼前刚刚修改过的令牌金额,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不出意外,剩下的这11枚令牌今晚就能全部卖出。
近乎一颗星穹玉的成交额,放在外面甚至可以养活一整个小宗门了,现在都在他手上!
他发大财了!
印天湛得意的哼了几句调,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切记切记,不可得意忘形。
他堂堂云曜宗代掌门之侄,倒卖宗门令牌的事可不能被人发现。虽然只是几句不成词的调,但万一有有心者来买令牌时听到了,通过声音和语调确认了他的身份,他和他叔叔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可还记得自己当时想要令牌时,叔叔那警告的眼神。
于是印天湛转头就进了印弘的卧室,亲手偷了五十枚。
反正自己是叔叔的亲侄子,他又不能把自己杀了!
印天湛倒也不怕旁人猜出是他,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没有哪个不怕死的会敢仅凭猜测就去质问天下第一大剑修的代掌门。
那是多么端坐云端的存在。
印天湛更不怕有人会来强抢自己的令牌。
一来暗市能够运行这么长时间,幕后影主的手段大家都非常了解。曾有第一次来暗市的人一言不合想要直接开打,下一秒一柄青绿折扇豁然展开,折扇之影笼罩住整个暗市上空。
万片粉色花瓣徐徐从折扇中飘落,一同落于地下的,还有那个亮出刀刃的修士的头。
那甚至是一个已至灵犀大圆满的修士。
被一片花瓣,只一秒,定生死。
后来数年,断断续续又发生过数起类似的事。毕竟能来暗市者哪路人都有,争吵在所难免。但无论哪一次,无论多高的修为,从来都是,折扇出,花瓣落。
生死定。
最高记录,三年前一名星璨初期的魔修,在黑气从他掌中腾然升起,整条街道的修士都如临大敌时。
粉色花瓣同过往一样徐徐降落。
第一片,黑气定。
第二片,魔修倒。
头颅掉落,眼睛依然圆睁着昭示着主人的不敢置信,黑色的血欢快的从脖颈处哗哗流淌。
从那以后,影主及暗市之名,更加响亮。
......印天湛啧啧想着影主的事迹,有些忮忌他的强大,但一想到自己手握云曜宗,又是一乐——再强大又怎么样?
向鸣昭天赋够超绝了吧?还不是一样说死就死,那么大的云曜宗,就这么乖乖落在了自己和叔叔手里。
而且...印天湛摸了摸自己心口,笑容更加灿烂——他卖了几十枚云曜宗令牌,价格肆无忌惮的一提再提,是真的有恃无恐。
印弘疼他,在他身上布下了云曜宗唯有掌门才可布下的最高级别的传送阵。一旦他有生命危险,传送阵可以无视场合与对手境界,立即将他传送回布阵者身边。
只有云曜之钥可以中断这个传送阵,而云曜之钥,现在只在他叔叔手上。
哦,对,还有一把。不过是在那个已经死了的少主向鸣昭手上。和她的尸首一起,埋在后山里呢。
印天湛乐的鼓起嘴,无声吹了一串口哨,二郎腿翘起来惬意的抖了抖,忽然感觉一阵风吹过,黑雾织就的布帘被拂开。
来客人了。
印天湛没抬头,手指敲了敲灰黑地图,发出“咚”的沉闷回响,上面映照着所有人地图上都能看到的一句话——云曜宗徐公子授课令(11枚,15琉璃金。)
印天湛拒绝说话。
他不会留下任何会被别人发现的把柄!
“这么贵。”来人皱眉,声音有点耳熟。
印天湛倒也不意外,这是他这几日听到的第十句抱怨贵的话了。那又怎样?有价无市的东西,再贵都有人买。
印天湛再次敲了敲地图,随后摆了摆手,意思很明了——15琉璃金,拒绝讲价。非买请出。
“云曜宗的令牌...”来人话没说完,印天湛却突然抬了头。
他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所有人,印天湛出宗门之后遇到的所有人,在说到‘云曜宗’三个字时,声音大多是仰慕,有些是忮忌,也有些是渴盼或畏惧。
无论什么,都带着一丝浅浅飘荡的敬畏情绪。
只有这个声音,这个在太古街道上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她在说‘云曜宗’三个字时,声音是沉的,稳的,没有仰望,没有敬畏,也不是毫无情绪的疏离。
她说起云曜宗格外自然笃定,像是在说自己家大门。
这个声音让他在太古街道颜面尽失,让他在太古灵墟被威胁性命,甚至将他重新踹入了差点丧命的百骸炼灵阵,白白浪费了他叔叔的一条天品金锁链。
他还没有去找她算账,她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一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一想到他现在不是在远隔千里无依无靠的太古,而是在自己的家门赤明云曜,印天湛腰背都挺直了几分。他放下翘着的腿,抬起头,盯着眼前戴着面罩的修士:“姜愿?”
眼前修士明显一怔,有些警惕的看着印天湛,印天湛更加得意,甚至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面部伪装,同时将交易点的屏障又加深一层:“还记得我吗?”
“印天湛?”
“是我。”印天湛谦逊一笑,手掌一翻,一块碧绿色翡翠玉牌出现在他手上,其上云曜二字大气清悠:“要这个?”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