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时辰。
白光源源不尽,青烟缭绕不绝,圣洁白光吸引许多鸟雀驻足,逸出的丝丝缕缕疗愈之力,让它们也不禁舒展羽翅。
而向鸣昭在这一片白光之中,渐渐不再抗拒。她只是看着风南全部百姓,深深的,俯身一躬——为这些一直鼓励她向前的温暖。
为从未被辜负的天下大义。
一个时辰之后。
白光逐渐消失,廖若生身体一个踉跄,身上与向鸣昭紧紧相连的白线断裂,万根青香于空中燃尽。有身体虚弱的风南百姓瘫倒在地,干脆仰面躺到地上,身边是还未褪去的海藻淤泥,头顶是湛蓝崭新天空。泪水混着笑意一同滑落——
是悲怆,亦是新生。
而向鸣昭深深对着廖若生一躬,被廖若生侧身避开后,向鸣昭开口:“感谢廖医师。只是我有朋友还在海边,生死不明,我现在得......”
“恩人尽管放心去。承两位姑娘与水先生大恩,此次大灾已过,善后之事我们定会做好。风不止,我们风南,也会生生不息。”
水先生?
这是向鸣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有心想问,但江献此刻孤身在海边,她实在担心,也就没有再追问,对着廖若生及众多百姓告别后,运转灵力,带着刚才同样被逸出的疗愈之力治愈好的江照月,全力赶往海边。
近乡情怯,临到海边之时,向鸣昭忽然想起分别之前两人的争执,江献的冷漠,以及自己差一点又要抛下他去死。向鸣昭忽然有些心虚,步伐有一瞬间的减速,然而在看到海边那道被海水冲的上上下下安静发白的身影,一波一波的海浪打在他身上,每一次浪花袭来又退走时,他的身体都会无意识的随着海浪向海里深处飘去。向鸣昭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江献随海水飘走的一幕,她呼吸一窒,心间毫无来由的一痛,随后立刻奔上前去。
“江献,江献!”向鸣昭冲过去,就见江献全身内外被海水彻底打湿,发丝凌乱贴于脸上,唇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手里却依然紧紧攥着向鸣昭要的那张蓝色符纸。
“你...”向鸣昭眼眶一热,慌乱的先将江献从海水中拖出,手摸着他湿透的衣衫心中满是愧疚。移到干燥沙滩上之后,向鸣昭先是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随后手腕轻探,发现他内里果然灵力混乱,空茫一片,显见是经了一番恶战。向鸣昭迅速握住他的手想要输送灵力,被江照月摇头制止:“阿昭,你的身体也需要修养,我来。”
“可是他...”
“放心,你忘了,你的许多伤也是我救的。”江照月难得强硬的直接拉过江献的手,手掌相连处淡淡灵力开始涌动:“你看,我可以的。”
“你刚刚被廖医师救回来,还得好好运转灵力调养,不如你先去旁边打坐,我来治疗他,若你修养好之后他还没醒来,再由你来。”江照月的提议听着是最有效率的,向鸣昭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
眼看着向鸣昭依着自己的提议,的确开始闭目运转灵力之后,江照月立刻嫌恶的抽开自己的手,随后低头看着依然闭目昏迷的江献,自言自语:“得找个背靠海风的地方,不能受凉。”
说着起身开始拖动江献的身体,眼看向鸣昭的确没有反应后,放心的将江献拖到另一旁一个离向鸣昭足有数百米的地方,抱臂看着地上依旧双眸紧闭的人,冷淡轻嘲:“不用装了,阿昭看不见。”
江献没有反应。
江照月蹲下,看着面前虚弱至极的人,他面色惨白的好似轻轻一击,就可随手杀死。
要不要试一试呢?
江照月指尖弹出一抹幽蓝灵力,不是渡劫期的草绿,也不是清心境的天蓝,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如星光一般的璀璨幽蓝。如她手腕上的幽蓝晶镯一般,带着她没有控制好的一点杀意,幽幽飞至江献眼前。
江献睁开眼时,那抹星芒距他瞳孔不足半寸。
对于这样的场面两人都没有丝毫慌乱,江照月只是有些可惜的皱起眉头:“原来江公子也怕死啊。”
江献偏头,静静望着江照月:“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我说过,”江照月弯唇,轻声:“我比江公子所知道的,还要了解你。”
江献眸中杀意一瞬暴涨。
“想杀我?你不敢。”江照月摇头:“我若死了,阿昭一定会追查,也一定会和你,不死不休。”
江献咬牙,眸中一暗,她是知道怎么刺人最痛的。
他从地上坐起,不再掩饰的拂开自己面上发丝,缓缓开始调理灵力,面色也渐渐恢复血色:“江小姐所言甚是。不过江小姐可能不知,有时候一个人的死,是根本不需别人出手的。”
“那我等着。”江照月弯唇一笑,抬眸望向江献身后黑夜长空,脑中不期然闪过遥远多年前家乡江水旁那片盛大的枫树林:“刚好,我也很想杀了江公子。”
“你我且看,谁胜谁负。”
*
三个时辰之后,向鸣昭醒来,一睁眼就是在她面前抿唇沉默的江献。她急促起身,正要再确认一下江献的身体,眼前却先被一串粉光耀花了眼。
“你想要的,海底深处,粉色珍珠。”江献声音虚弱,握着珍珠的手却稳稳的停在向鸣昭眼前,他低咳一声,目光下垂,不看向鸣昭,浓密睫毛轻眨,声音低微:“抱歉。”
“什么?”向鸣昭一怔。
“我说,抱歉,我错了。”江献像下了很大决心,抬眼看向向鸣昭的目光,却只一眼又将目光垂下,手指不由自主紧攥,神情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我当时...太担心你,所以才对你说那些话”
“你不要和我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江献轻吐口气,再次抬眼,直直看向向鸣昭:“若我死了,你可会有一点难过?”
“你在说什么。”向鸣昭眉头轻皱。
江献的心蓦地沉下去。
“你问的,根本是不需要讨论的问题。”向鸣昭眉头皱的更紧,手掌却温柔握上江献的:“我不会让你死,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我的想象中。”
“纵使你只是受伤,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向鸣昭盯着江献的眼,认真又专注,她的眼睛亮晶晶,是江献这些年看到过的,最好的日光:“归之,我当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归之,我当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归之...很重要......”
江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自己幻境中都不敢幻想的声音。
“昭昭...”他声音沙哑,被向鸣昭握住的手腕一勾一拽,向鸣昭眼前一花,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扑,落入一个干净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抱一下。”
温热气息扑在耳边,极致虚弱的一句话,成功的制止住了向鸣昭下意识要挣脱的动作,她被抱的脑袋发晕,本能的理智被江献的虚弱打败,耳边他声音仍在继续:“我当时气极了才会和你吵架,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不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向鸣昭脑袋晕晕乎乎,完全是下意识的问到哪句说哪句。
“我没用,被一个魔修打伤了,有没有拖累你?”江献声音虚弱发颤,头在向鸣昭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没有,怎么会。”向鸣昭着急安抚。
“但是我找到符纸了,还有那串项链,我是不是...还算有点用?”眼神颤颤,柔软可怜。
“岂止是有点,特别...”
“江公子!”一道声音蓦然打断向鸣昭的话,江照月握着一串项链快步走来,看着仍被江献拥在怀中的向鸣昭。江献挑眉,漆黑眼珠无声挑衅,手却依然紧揽着未曾松开。倒是向鸣昭,被江照月的声音唤回理智,略显慌乱的从江献怀中退开。